掃落葉的人 （組詩）

穿 越

如果不是我極力阻止退化 我很快就會

成為一個古人 成了西漢的一介草民

我控制著情緒 一陣遠道的風

把我踅進茅仙古洞 我知道

自己正在穿越時光隧道 穿越宋唐

接近兩漢 洞壁的陰濕和石罅的蘑菇

守著舊光陰 與石頭心的修道者一樣

不愿被外人打擾 他們可能正在潛心修行

我則迫切需要找到我的兄弟 找到

三茅修道的秘笈 或是 他們正值大雪

在淮水孤舟垂釣 或是烈日烤巖

正攀援絕壁采擷 或是打坐 或是論道

我不可想得太多 太多的未知

可能隨時驚現 可我無法擊退

身后的風 曲折的風 透心的涼

我不禁打了個寒噤 卻猛然發現

掛在自己面前是一個陌生洞口 我恍然

明白

自己仍是一個現代人 并沒有修道成仙

還屬一介草民

害羞的牡丹

我準備在山上活下去 活進

山體 與祖國的一根血脈

相依 讓一顆石頭般的心

顫裂 在墊江

我須站成山的姿勢

仰望 我看不出

云霧蔽障的秘密 看不盡

這群山飽含的所有神奇

山坡下或峭壁 一些

不知名的花兒 不知名的開了

而你卻深深地隱藏自己

任我胸中澎湃的呼喚 匯成

三月的河流 面對千山蔥蘢

我多么想活在你的脈管里

不做你根 不做你枝 不做你葉 只想

化成你的一滴會開花的綠液

在月亮失察人間的夜晚 讓你

靜靜地綻放國色

守住一塊麥田

性本食五谷 我守住麥田

一塊一塊的麥田綠綠的 高出我

童年的向往

我期望豌豆花開期望她

有更飽滿的孕育我會用

饑餓的針 刺破她的羊水

如刺破母親的乳房

我要從她干癟的身軀攫取

一枚舍利

我也希望豌豆花落一浪一浪的陽光

湮沒了我眼眸中金黃的貪欲湮沒了

母親心尖上痛苦的鋒芒

我感覺了咀嚼的芳香和血腥

守住一塊麥田就像守住母親的一塊

粗布衣襟 麥田夾雜的豌豆秧啊

棵棵都裝滿了母親成熟的淚珠

如今 我不敢輕易地剝開一枚綠綠的豆角

我懷疑 那里是不是包藏一枚

鉆石般的舍利？

掃落葉的人

掃落葉 也掃夕暉

掃晨露 在秋風里掃

在地球的這端

離家鄉最近的兩行鉆天楊下掃

落葉的喧嘩來自民間

有著村野的粗獷和猥瑣

一片片葉子 如一只只疲倦紛飛的粉蝶

和著晚秋的節奏 慢了半拍

追隨落葉的人 都有著

一張被風化了臉 面部

曲張的筋骨 在熊熊的

火焰映照下 才顯得

無比真實

火焰的密碼

——寫在七夕節

母親沒有教我戀愛的方式

這些年 我就在陽光下取暖

讓一粒種子在體內 萌動

顫栗 以水流的形式 找到

愛的缺口

我想鎮靜下來 把身體鋪開

讓你純潔的向往 寫 寫 寫

我的舒展 會構成你青春的

滿園春色

我想汲取你的湖水 一勺

就能讓我的啞 重新開口說話

許多年之后 你會記住

一口血噴出火焰的密碼

你為什么對我如此重要？ 刪去半生

我懺悔的日子 骨子里所剩無幾

我胸腔沉陷的部分 至今

一直為你空著

我不敢十指合并 一旦如此

你即沉入我的心谷 震顫的血

將終日為你空鳴

責任編輯 何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