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花

這個世界上總有另一個你，寄托著你激蕩的夢，張開屬于你的半邊翅膀，替你走遍萬水千山，看遍紛繁一世。

我坐在七里山塘的茶座，遙望河對岸閣樓上緊閉的窗，窗外紅色的燈籠在夜色中映襯著一個緊鎖的秘密。蘇州的夜是緩慢的美，像一個正在梳妝的江南女子，古樸的桃木梳輕緩地劃過如云的烏發，與纖纖柔荑相映成輝。

小蕾發微信問了一大堆諸如青旅找到了么現金夠花么之類的問題，我僅回了一個OK的表情。夜風有點涼，我搓了搓雙手讓指尖靈活一些，然后拿筆在明信片上寫下一句話。

小蕾，我又替你到了蘇州。

剛從北京回來的時候，那些里弄胡同里的小吃折磨得我上吐下瀉，我在火車上發信息讓小蕾來接我。她梳妝整齊出現在火車站，依舊穿著我離開學校前看見的那條灰色百褶裙，和黝黑落拓的我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拎著我的行李，帶我去吃熱乎乎的海鮮粥，順便給我講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里錯過的美劇更新。

我安靜地喝著粥聽她講，想起前段時間和同學聊天時對小蕾的評價。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個女孩的生活，那就是“不需要想象”。她的生活就像是一成不變的線段，上面零星分布著“吃飯”“上課”“看漫畫”等注解，每天就是從線段的起點走到另一個盡頭；第二天睜開眼，發現自己又站在了起點——永遠都是同樣的步調，像是被準時上發條的木偶，任青春在滴答滴答的回音中慢慢流走。

我忍不住抬頭問她：小蕾，你這樣不會無聊么？如果每天都是吃飯看漫畫睡覺，你活20歲和活60歲有什么區別？無非就是看20本漫畫和看60本漫畫的不同而已。

——原諒我的尖酸刻薄，我討厭那些被辜負的青春時光，和不敢嘗試的人。

或許是被我噎了一下，小蕾愣住幾秒，隨即滿不在乎地微笑：建建，其實你一直都覺得我的生活很無聊對不對。那你覺得我爸媽是什么樣的人？

這次換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要說什么。我回想在廣東小蕾家的日子，她的父親是當地高官，母親是全職太太，典型的中國家庭。父母對小蕾的保護夸張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作為一個成年女孩，即使是獨自從市區坐車到海邊去曬太陽也不被允許，一定要等她爸爸工作空閑開車載她去。那時，坐在她爸爸的SUV后排座位上，我就經常不厚道地對小蕾咬耳朵：親愛的你可真是溫室里養大的花朵，所有的風吹雨打都被你老爸擋在了門外。

寫完這幾句，茶水有些涼了，我放下筆暖暖手指。門外不遠一對情侶正在拍照，身后的河水在微涼的夜色中閃爍著幽藍的光。小蕾的話回響在我的耳畔，讓原本已經濃郁的夜色也有些沉甸甸。她說：建建，你是對的，我就是長在溫室里的花。

——我從小就被保護的很好，媽媽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要出去，外面壞人很多”。我直到上高中以前都沒有參加過同學聚會，當他們在外面唱歌壓馬路的時候我就在家里看漫畫。我知道爸爸媽媽是對我好，所以我從來都不反駁，可是我心里也有和你們一樣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