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延高的詩（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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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香穩坐在寺院，過一天

算一天地落葉

空心潭還是開元六年的水波

比進士老，無所事事打發日子

米芾彎腰，筆在碑上刻字

龍飛鳳舞的墨，比宋朝癲狂

踩九節高蹺，在那里指指點點的

一根蔥，白癡的手指

小烏龜吐一口痰，恨時間爬得慢

高僧笑，捋須，誰有壽？高得過雪山

我不信邪，繼續武裝欲望

解心之扣，脫下卑躬屈膝的偽裝

讓此生的意義流放，望眼欲穿

奇遇在江湖，告別的手握定自己，易水寒

遠處，山被歲月捏成面團，比天低

比活的墓碑高

兩三點小雨，就一小人的吐沫

淹死黃昏。我是月，想跳夜的龍門

奢 侈

在一株蘆花的高度巡視兩岸

樓群瘋長，比莊稼稠密

人突然開悟

當土地可憐得買不起樓群

生態自然昂貴

就像腳下的天興洲

不管設不設立學堂

一地的花草可以給蝴蝶講解鋪張

天黑下以后

偌大的天興洲，就一頭牛陪我

月下

聽幾只蛐蛐唱搖籃曲

我有資格問身邊的風

這算不算奢侈

落雁島

盛產霧的水面，神秘在撤退

菖蒲出水，拈一炷香

東湖成了蓮花寶座

水杉的氣根比木魚多

陳列菩薩的耐心

我看了，想起佛祖的腳印

他在寺院里坐著

當年怎么化緣？留下這一路善行鷺鷥好像在等，腿站酸了

還沒望穿秋水

僧人埋頭在遠方苦行，眼下

一個修成正果的都沒來

秋風有些失意，手指冰涼

風韻猶存地掠過

把落雁島梳理一遍

我抬頭，島上的水杉與天齊高

天空沒有人拉幕，一群大雁

由北向南來了

落雁島的十一月是開放的

葉子有韻律地飄

像雁群交出的落地簽證

它們飛走后

秋天就把這一頁翻過去

冬天開始構思

打扮出一個自己中意的落雁島

教 誨

無法超度，愛和恨同體

微笑之后，精神還是分裂的

有時

真怕看你迷人的眼

那是世外桃源

你抬眼看我，又低頭

羞澀就是教誨

樸素得讓我不好意思

有時

我真想逃回自己的童年

和單純過一輩子

孤芳自賞

浮生有約，我坐在

一瓣荷花上

眼前，秋水茫茫

魚看完了《潛伏》，剛散場

風在水面掃蕩

穿白衣的蝴蝶飛過來

一個嘔吐過世界的蒼蠅飛過來

天空

一群星星孤芳自賞

嫦娥穿得漂亮

月亮脫得漂亮

（第五屆魯迅文學獎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