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老友記》開播20周年。在這十數年間,它成為很多中國人的“入門美劇”,打開了人們認識美式幽默和美國文化的一扇門。它被模仿,被山寨,卻從未被超越。從官方認證到民間口碑,《老友記》跨越了雅和俗,形成一種文化符號。
二十年,《老友記》的西村往事
9月17日,華納兄弟與八點鐘咖啡聯手,在美國西村曼哈頓開設了一家Central Perk快閃咖啡店,營業時間一個月,咖啡免費,內置橘色沙發一座可隨意拍照,為的就是紀念《老友記》開播20周年。
對于《老友記》的一干鐵粉來說,每三集換一次背景畫的中央咖啡廳不是個陌生的地方。《老友記》幾乎所有的場景都集中在了這個在美國四處可見的咖啡廳——譬如逃婚的瑞秋穿著婚紗第一次出場,還有因會使用泡沫咖啡機而成為常駐臨演的岡瑟。
但時間追溯回1994年,幾乎無人能料到,這部原想叫做《西村往事》《失眠咖啡屋》的情景喜劇,會紅得連劇中虛擬的咖啡館也如此深入人心。
1993年,制片人沃倫·里特菲爾德在研究各大電視臺的收視率時,靈光一現,想到了這些大都市中剛踏上社會的這批人,他們遭遇同樣困難——房屋租金昂貴,情感波動頻密。如果能有一些朋友與你共同分擔,相對而言要容易許多。
于是,他找來編劇瑪塔·考夫曼和大衛·克雷恩,計劃推出一部名為《六合為一》(Six of One)的劇集,也就是日后的《老友記》。
當NBC確定把《老友記》作為重點項目之后,總裁Warren Littlefield的電話都快被大大小小的經紀人打爆了。整個確定角色的過程千里挑一,選角的淘汰比例是:每個角色1000人→每個角色75人→每個角色3到4人→終極PK。
當時的詹妮弗·安妮斯頓還不是布拉德·皮特的女朋友、妻子以及前妻,做過服務員、打過雜工,所拍的幾部戲全部被砍,著實沒有現今的風光。她找到當時NBC娛樂部的主席Warren Littlefield進入選角大戰,放棄了時至今日依舊熱播的《周末夜現場》做演員的機會,最終中了頭彩——扮演富家女瑞秋。
從穿著婚紗闖入中央咖啡廳開始,瑞秋就成為了當時的流行文化。金發白膚的詹妮弗·安妮斯頓連續十六年成為“全球最性感女人”,這一切都來源于瑞秋的角色。她的發型、個性,這都曾是那個年代的專有名詞。或可說,從剪掉信用卡開始,這個要求獨立卻又缺點眾多的白富美,就騷到了觀眾的G點。
事實上,六位演員確定后,《老友記》的編劇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加工,他們針對六個人本身的特點,來重新打造故事框架。到了第一季拍攝后期,《老友記》已經逐漸成為了為六位演員量身定做的情景劇。
因此,說話延遲重音的錢德勒·賓,有著嚴重潔癖,控制欲與強迫癥的莫妮卡,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型的花花公子喬伊,一板一眼、不能忍受他人違反秩序的優等生羅斯,喜愛創作和演唱的菲比,所有人的本色光芒都被放大得淋漓盡致,人戲難分。
這也造就了《老友記》獨特的真實感,和六人組之間的強大磁場,亦因此讓眾多觀眾點贊。
2004年5月6日,眾多人聚集在美國各地咖啡館和酒吧,他們喝著啤酒看電視,淚水伴著笑聲齊飛。這是《老友記》大結局的日子,據統計約有5250萬美國人收看,創下了2000—2010年美劇單集的最高收視紀錄,成為一個時代的完結。
從美國到中國:一部關于愛情、性和事業的片子
“這是一部關于愛情、性和事業的片子;是生命中‘一切皆有可能’的一段時光……是關于對忠誠和安逸的追求……也是對忠誠和安逸的恐懼;最重要的是,它是關于友情,因為,當你單身、年輕時,在城市中,你的朋友就是你的家人。”
一部劇的成功,顯然并不僅僅故事的精彩,更多是身臨其境的代入感。
上世紀90年代,美國經濟經歷了一次高速發展,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來到大城市實現美國夢。青年人“合租”、“群居”成為普遍,朋友超越了家人,成了最密切的伴侶。然而這些年輕人對未來卻都是打著大大的問號,他們一面樂觀、熱情、High點不斷,一面不斷在社會上碰釘子。
導演柯羅杰說,“美國勞工局估計,美國有20%的大學畢業生這個時期所謀到的工作并不需要文憑,于是這部連續劇中這些受過較多教育卻找不到合適工作的人物很容易引起20多歲觀眾的共鳴。”
《老友記》的誕生,恰好就滿足了當時電視觀眾的訴求。
六位主角構成了一個朋友圈,他們中有教授,也有服務員;有富二代,也有窮屌絲;有人潔癖控制狂,有人貪吃好色——就像從大街上隨意抓取的六個樣本,歡迎各色青年自我代入。嬉笑怒罵,生活瑣事,講幾個葷段子,傳遞點正能量,這對于那些充滿壓力的奮斗青年們來說就像電視機前的一次小Party。
但不可否認,在持續了212集的時間中,他們卻始終奮斗。瑞秋從拋夫棄家的中央公園服務生一直干到時尚界高管,菲比從被家庭拋棄的孤獨流浪的賣唱女直到嫁入好夫君,莫妮卡從又胖又蠢的小女孩蛻變成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大女人……
如同評論所說,“老友記是入世的,它雖然洋溢著各種感動和美好,但并沒有美化愛情、友情和親情,而是把生活的一點一滴揉爛了掰碎了給你看。它不回避人格的缺陷,不渲染死亡的悲傷,讓六個人血肉豐滿,讓故事回味悠長。”
同樣,當在二十一世紀初,一條網線將大洋彼岸連接起來,學生們先將其當做學習英語和了解美國的入門書,隨后在面臨著同樣問題時,將其當做生活百科書。你不得不承認,當身處嚴重功利化的社會,連閨蜜都變成了貶義詞時,有多少人渴望“你不會以為,我們買新房,沒給你留房間”式的友情。
對于在這20年間,已經或正在淹沒于鋼鐵森林并對此產生彷徨的觀眾來說,這不啻是一種生活的精煉、拔高和夢想化。也正因此,《老友記》的影響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它的播出周期和地域。
在日本做講座時,一個中學生大聲對導演柯羅杰說:“羅杰,你知道嗎?因為看《老友記》,我今天才能在這里流利地用英語和你說話。”
就在2014年的中國在北京朝外soho內,還設有與《老友記》中同名的中央咖啡廳,那是老友記迷的俱樂部。而這只是世界各地的一個縮影。
《武林外傳》《愛情公寓》:
中國喜劇的“老友”印記
在《老友記》火爆美國的前一年,中國室內情景喜劇的序幕之作《我愛我家》也一舉成名。
與《老友記》多線并進的敘述方式不同,用導演英達的話來說,《我愛我家》“就像話劇轉播那樣去拍”——英達要求演員必須背下所有臺詞,然后一口氣拍下來。
高要求加上天才梁左的劇本,《我愛我家》催生了一個“我愛我家全球影迷會”,至今將其奉為經典。但隨后,英達在情景喜劇上,遭遇了滑鐵盧。他推出的《閑人馬大姐》、《網蟲日記》、《候車室的故事》等一系列英式喜劇,除卻《東北一家人》外,盈利狀況均不理想。
《我愛我家》的總攝像師王小京說,“在中國,情景喜劇沒什么未來,觀眾覺得它俗,電視臺也不愿出高價,誰愿意去拍?”
自此,室內情景喜劇陷入低谷。直至2006年,《武林外傳》的出現,再次博得人們注意。而事實上,《武林外傳》看似新鮮,卻與《老友記》一脈相承。
拋卻中美兩國文化差異,拋卻古今時間不同,老友記中六個朋友圍繞著一個咖啡館講述友情愛情以及事業,而《武林外傳》中,則是以佟湘玉為首的六個好朋友在一間小客棧發生社會關系。
事實上,如果對號入座的話,我們可以把佟湘玉看做因婚變而被迫獨立的瑞秋,白展堂看做癡心的宅男羅斯,郭芙蓉堪比控制狂莫妮卡,呂秀與毒舌男錢德勒相似,祝無雙和菲比雷同,李大嘴是始終找不到歸宿的喬伊。
有人將其稱作致敬,有人將其稱為借鑒,但不得不說,《老友記》幾乎為以后的情景喜劇提供了最規范的模板——3+3 男女故事模式。
美劇《生活大爆炸》《破產女孩》《花花公子》《摩登家庭》均是這種模式的變種。或可說,老友記的人物設置簡直是編劇用到爛的經典模板。
而如果以這種目光去看從2009年開始,紅遍全國的《愛情公寓》四部曲時,即便不去看那些熟悉到爛熟的場景設置,你也會發現,這個發生在一座公寓兩套房里的四男三女的故事,就有多么熟悉了。
就連英國《每日郵報》也曝光了《愛情公寓》抄襲門,標題為“上海一部熱劇剽竊《老友記》,劇本、角色甚至連沙發也不放過……”
《武林外傳》中呂秀才在床頭貼了副字——“六人行,必有我師”,據傳是向《老友記》致敬的證據(《老友記》又名《六人行》)。顯然,對于一眾缺乏創造力的創造者來說,如果一部情景喜劇為何在二十年后還讓人念念不忘,屢用屢新,那就不如致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