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發和蘇小紈約在地鐵站碰頭。這是他倆頭一回見面,傳說中的相親。朱一發跟蘇小紈說好了頭戴綠帽子的那個人就是他。蘇小紈問他為什么要帶綠色的帽子,朱一發說在中國沒人會那樣做,比較好認。
朱一發嘴角起了顆大水泡,痂開了,血肉模糊。用蘇小紈的話說,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地方是蘇小紈選的,她帶著朱一發繞來繞去,拐了幾個胡同,突然停下不走了。大冬天的,外面氣溫零下七八度,蘇小紈怪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啊,我是路癡。朱一發二話沒說,手伸到包里,掏出來一塊指南針。后來蘇小紈說,本來一上場就要滅燈的,看他掏出這么個東西,就放他進下一輪了。
到咖啡館,上了餐,蘇小紈吃兩口就開始抹嘴巴。朱一發勸她多吃點,蘇小紈說,不能,減肥呢。蘇小紈是廣東人,卻有個高挑身材,并不胖,吃那么少是沒看上朱一發,打算開溜的節奏。朱一發看她扎了這么個架子,也放開了,說:我有個同事,每次吃飯都嚷著減肥,我們都挺同情她的。
蘇小紈問為什么。
朱一發說,因為她壓根兒不明白,她的問題不是因為胖,是因為長得不好看。長得不好看,就算你瘦到80斤也還是沒用嘛。
這話擱別人面前肯定就生氣了,但蘇小紈不生氣,她倒樂了。蘇小紈是公認的美女,恭維她的男人她見多了,上來損她的還真不多見,她一時半會兒不打算走。蘇小紈是娃娃臉,臉有點肉嘟嘟,身上卻一丁點兒贅肉也沒有。蘇小紈裝作生氣狀:依你看,不漂亮的女人就活該嫁不出去?
朱一發指指窗外,窗外是個賣烤紅薯的中年婦女,很發福了,臉頰被北風吹得通紅。朱一發又悄悄指指左邊隔著走道獨自喝咖啡的姑娘,她很瘦,涂了重重的唇彩,雙眉緊鎖。朱一發小聲說,你猜猜她們兩人,同樣是女人,誰更容易嫁得出去?誰生活得更開心一些?
蘇小紈不解。
朱一發說,那些越是漂亮,越是好身材的女人,越不容易嫁得如意,因為她們對生活存有太多幻想,不肯踏踏實實走好每一步。不肯遷就他人,不肯面對生活的真相?!阒滥腥讼霃哪銈兩砩系玫降氖鞘裁矗磕阋詾槭切愿瘛⒉拍堋⒂哪腥耍坎皇恰D腥说谝挥∠髮δ阌泻酶?,十之八九是因為你有漂亮的外表,勁爆的身材。你們需要減的不是身上的脂肪,而是腦子里的泡沫。你一天聽得到多少恭維,多少贊美,你能看到這恭維和贊美的背后是什么樣的心機嗎?
蘇小紈后來說,朱一發這表現給她留下破罐破摔的感覺,顯得很二。就像知道自己沒戲了,不妨甩開膀子說點實在話,倒是這幾句實在話,給蘇小紈留下了印象。不過在當時,蘇小紈還是差點沒忍住要發火,她說:我不是來聽你上課的,你有好口才,可以留到別的地方用。倒是你,應該好好反思,回頭學學與人交往的基本禮儀。
如果我是朱一發,大概就不會接茬了??蛇@正是朱一發擅長的——在別人游戲的時候,你認真;在別人認真的時候,你游戲。
他笑了:現在學行嗎?你教我,我付你學費。
話轉得這么突然,讓蘇小紈有點措手不及,她有點不好意思了:你這人怎么這么討厭。不過也行啊,一小時五百。
就這么,風平浪靜了,倆人熟絡了。
后來,朱一發談及這次經驗時說:每個人都不肯犧牲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好形象,只要你抓住這一點,就能牢牢把握住主動權。
一年后,蘇小紈體重變成120斤,朱一發瞅著她的腰,搖了搖頭。蘇小紈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學費還欠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