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8年10月26日早晨,煙霧封鎖了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多諾拉,一個憑借金屬制造業和鋼鐵工業迅速發展起來的小鎮。起初,汽車和卡車還可以打亮前燈緩緩而行,但過了正午后,駕駛員再也看不清街道的情況,交通陷入癱瘓。兩天以后,煙霧變得黏稠起來,成了靜滯的黏結體,空氣中開始出現令人作嘔的味道。
半個世紀之后,從多諾拉走出來的美國著名公共衛生專家和環保斗士德拉·戴維斯,在其廣受好評的著作《濃煙似水:環境騙局與環保斗爭的故事》開篇,寫下了這樣一段話:盡管這場致命的煙霧后來催生了一個主要研究人體暴露于污染空氣之影響的全新學科,但導致多諾拉災難的致命物的來源當時卻沒有得到確認。有人歸罪于突然惡化的天氣,聲稱這“只是一次性的大氣偶然事件”;還有人把缺乏空氣污染造成傷害的確定性證據,用以證明當地空氣的安全性。
由是,重要的問題沒有被觸及,有助于推斷真相的關鍵信息也被掩蓋了。不過,這場災難的一個遺產是,它促成了美國聯邦空氣潔凈法令的出臺。
戴維斯不無悲憤地回憶起其多位至親如何命殞這起事件,以及大學時代當她回到故鄉時母親對她講的一番話:“……這不是煤粉,叫金粉。只要工廠開工,小鎮就一片興旺。這是你爺爺和你父親的收入來源。沒人會去問是否正是它使許多人病倒。人們先得吃飯啊。瞧,今天他們可以把它稱為污染,但在當時,這只是謀生的一種方式。”
在多諾拉災難爆發4年之后的1952年出現的倫敦煙霧事件,終使“奇怪的反常天氣”擺脫了替罪羊的角色。這一舉世矚目的“壯觀景象”致使倫敦的死亡率升高。開始,政府官員不愿承認這么多人突然倒斃只是因為呼吸了骯臟的空氣,還有人將其歸咎于所謂的異常流感。
后來確信,導致煙霧污染的直接原因是電廠和家庭使用的煤炭,汽車排放的尾氣也是原因之一。這場災難,實際上也是英國在工業化進程中忽視污染控制的后果。有鑒于此,英國第一次開始采取嚴厲的污染控制措施:1954年倫敦市通過了一部治理污染的特別法案,1956年英國通過了《清潔空氣法案》。依據相關立法,倫敦市采取了關閉市內發電廠、強制提高煙囪高度、優先發展公共交通、加強污染處罰力度等措施。
空氣污染與健康的聯系,實際上很晚才真正為人們所認識,并且經歷了曲折的“斗爭”。回想一下,僅僅也就是在五六十年前,有幾個人相信,那些看不見也聞不到的氣體怎么會影響到我們的肺和心臟,甚或影響嬰兒出生時的體重和健康?致命的事件通常只是在統計學家回顧歷史時才會得到承認;而只有在做統計分析時,那些嚴重的空氣污染事件才會被發現;也只有當空氣污染引起了嚴重的公共衛生問題時,才會在社會政策方面作出重大改變。1970年代初,美國開始實施新的空氣潔凈法令,當汽車、石油和煤工業界得知顆粒物與硫酸鹽的新排放標準對汽車意味著什么之后,便開始惡言相向,并拋出了自己的專家,宣稱被提議的標準在技術上無法實現……
那年頭還有許多奇談怪論,比如:標準的經濟學行為系根據對國內生產總值的附加貢獻值來考慮污染導致的各種活動——不管是清理費用、住院費用還是葬禮費用。這些活動通常被視為增加了國內生產總值,因此污染是“好的”。那些不愿意改變污染源的既得利益者,還常常引用一句華而不實的話,作為不負責任或推卸責任的借口:一個骯臟的世界是經濟發展不可避免的代價。
如今,我們對區域性污染和全球污染給健康所帶來影響的認識已越來越深入,大氣污染致病并引發死亡已成為公共衛生領域的突出問題。在公共生活的許多領域我們也都承認這樣一條原理:我們不能等到建筑物或橋梁快要倒塌時,再來對其加固并檢查其安全性;我們也不能等到船快沉沒時才需要救生服。誠如戴維斯所言,我們現在要做出明智的選擇。
(作者系中國科普作家協會常務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