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張堪稱經典,我身著大褂兒工裝閱讀《中國畫報》時的青蔥歲月的五寸彩照,是我被隸屬于北京外交人員服務局的國際俱樂部招工進城后拍攝的第一張彩照。記得那是1976年的夏天,一個雨后初晴的日子,我午飯后回到理發室隨手取了一本《中國畫報》翻閱時被抓拍的,不記得是法國駐華大使的夫人還是荷蘭駐華大使夫人拍攝的。照片中素顏本色的我,皮膚白皙,面若桃花,雖說是身著白大褂工裝簡約隨性,但正值花季的我,似乎也充滿時尚的味道。事后大家看到這張照片后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可歸根到底一句話,大家都說照片拍得真棒、真漂亮,有人還居然說,照片中的我怎么像日本電影演員山口百惠。
我是1975年9月從郊區農村經過嚴格的政審、面試、體檢,過五關斬六將,矬子里拔將軍般的,才被國際俱樂部錄取的。起先我特想到廚房學面點,覺得發面蒸饅頭、蒸花卷,弄弄各種小點心挺有意思,還能學一門手藝安身立命,反正就是特別想做廚師,為此我還大膽地找到領導幾次三番申請,最終因分配時學廚師的沒有女生,我也就只好作罷。后來我與其中的兩名女生和一名男生被分配到了俱樂部理發室,說實話,當時我心里是很不樂意的。可能是由于我打小受家庭教育的影響,我雖然年歲不大,但是傳統觀念倍兒強,覺著一個黃花大姑娘整天抱著男人的腦袋剪呀、刮呀、洗的多沒勁,成何體統……可我是共青團員,應當服從領導分配。接下來,領導安排我拜理發室的柯師傅為師,自此開始了我從事理發專業的生涯。柯師傅是一級理發師,他為人低調,不善言辭,但對工作他卻十分認真,兢兢業業。他技術高超,英語會話能力更是給力,叫初來乍到的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柯師傅祝我為可塑之材,對我在外事紀律上,特別是在專業技術上的要求都非常嚴格。他曾對我意味深長地說過這樣的話,學習一門手藝,就像蒼天大地那樣不可窮盡,就如長江黃河那樣不會枯竭。他不厭其煩地反反復復地對我說:“小董,外事工作沒有小事,你的一言一行,言談舉止,不代表你個人,你代表的是我們中國人的整體形像……”在一開始練基本功時師傅對我更是嚴厲,他首先教我從練站功開始,要求我身體要挺直,兩腳自然分開站好,呼吸要均勻,而且要與理發椅子保持一定的距離,雙臂抬高要與肩持平,為了早早掌握剃胡須的技術,練腕力,他手把手地教我,教我在自己的小臂上反復練習找感覺。他拿自己給我做模特,讓我給他理發、洗頭發、刮胡子,并不厭其煩地及時糾正我的手法。
師傅的口傳身授、悉心相教,外加我的不懈努力,令我很快學有所成。經過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日子后,我的心理素質、理發技術日臻成熟。當然,這中間也偶有“險情”發生過,比如,有一次在我給古巴大使剃光頭時,由于緊張加之我的腕子功夫“潮”,就曾不小心給拉了一個小口兒。但后來隨著時間的一天天流逝,慢慢地我不再緊張了,慢慢地我能獨自做男女活了,慢慢地我也信心滿滿,技術嫻熟自如了……我的“老點”(點名找我的)也越來越多了,隨之而來的贊美、贊譽聲也是一天多似一天。
這以后我幾經工作調動,但我在俱樂部十五載的工作經歷一直令我難忘,那些過往的經歷,與同事的歡聲笑語,常常浮現在我的眼前,至今依然讓我感慨和感動,伴隨著年齡的增長,歲月的推移,這種難忘與感動越來越濃重,越來越有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