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網絡小說的都市民間性與民間意識

摘要：本文通過《告別薇安》分析了網絡小說的都市民間景象和民間現實中蘊含的民間意識，研究認為該作品對網絡文學創造的意義主要體現在展示了一種文學情感表達模式，為網絡文學創作深度地發展提供一種佐證，為未來發展方向提供了一個成功典范。

關鍵詞：網絡小說 民間性 民間意識 《告別薇安》 安妮寶貝

引言

網絡文學寫作本身帶有三個鮮明的民間性質：一是指它的創作主體非傳統意義上的專業作家而是來自民間的各行各業的寫手；二是指它自由率性創新的寫作方式；三是指其創作的內容是包羅萬象的純民間的原生態。它既飽含著人世間的真善美，但同時也是未經去偽存真、糟粕與精華共在的社會大眾文化審美的集中體現，嘈雜與喧囂中迷戀世俗、享受快樂、思想陰暗、孤獨空虛之聲也不絕于耳。

在眾多反映都市民間生活的網絡文學作品中，安妮寶貝的作品無疑具有一定代表性。盡管作品多發表在中國網絡文學發展的初期，但作品深刻的現實意義使其影響力一直延續至今。她的小說往往是以城市為寫作背景，描寫內容是當代一些都市青年男女在安逸的生活中尋找刺激、冒險以及大膽地幻想，在看似無病呻吟中體驗某種刺痛感，在各種時尚和流行文化中穿梭的故事。故事所展現的是那些有著光鮮外表、文化內涵，有一定經濟能力的年輕人的真實生活和內心世界。十幾年前，人們還曾爭議過這樣的作品是非主流、邊緣化帶有先鋒性的小說，但如今這群人在都市民間生活中已占有一定的比例，具有一定代表性，因此探究他們的生活具有很重要的意義，他們身上所體現的焦灼、空虛、矛盾和孤獨也是當下中國都市青年不可以回避的愈演愈烈的現實。下面，就讓我一同探析《告別薇安》這部作品中的民間景象和民間意識以及對當代網絡文學的作用。

一、都市愛情生活中的民間景象

在《告別薇安》里，作者安妮寶貝細膩地描述了主人公林、喬和薇安等人的愛情糾葛。通過傷感、斑駁斷裂的畫面，作者讓我們看到了都市年輕人在現實生活中的寂寞與孤獨，看到了他們在對愛情追求中的執著與矛盾以及在這個過程展現出的現代人過度關注自我，冷漠自私的本性。小說中的主人公們在物質方面并不匱乏，生活上也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然而沒有生活的苦難，其靈魂卻產生了困頓與迷茫；物質生活上的富有，其精神卻變得貧瘠、寂寞與孤獨。偌大的上海，在城市喧囂里處處滲透出都市年輕人的空虛和寂寞，這些在主人公林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例如，書中有這樣一段描述：

“他在衛生間里用冷水沖澡。探頭去看鏡子的時候，看到一張麻木不仁的臉。其實他害怕的只是被寂寞謀殺。沒有對手。在現實的人群中，他的視線穿越過城市在樓群間的狹長天空。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1]

如何排遣寂寞是他們生活中的一道難題，于是這種都市生活中的寂寞悄然地使他們的生命變成一場背負情欲和罪惡感的放逐。林明明不愛喬，卻和喬多次發生肉體關系，只是因為他感到寂寞孤獨。林覺得某一個時刻里，他和喬是一樣的孤獨，所以彼此需要。而喬也明白，在她的男友從英國回來之前，她和林僅僅是彼此寂寞和欲望的填充而已。而他們的身體癡纏得越久，靈魂的距離就越遙遠。因為孤獨寂寞，所以他們在內心深處都焦灼地渴望著愛情的出現。因此，他們對愛情的追求是執著的。

當喬執拗地愛上林，林卻無法愛上她，林追尋的愛情在虛幻的薇安身上，或者說林的愛情不過是一場僅屬于他自己的執著幻想而已；當喬明白林不可能愛上自己時，喬以自殺的方式來表達對愛的執著與失望，在愛情的幻滅中展現出一種決絕的執著。同時，他們又是矛盾的，在現實中他們又不信任愛情，更害怕在愛情中失去自我。林愛情幻想的寄托人薇安，只是在網絡上出現，從始至終沒在現實中露過面，她既不肯到林生活的上海來，也不見去她的城市找尋她的林，她的內心充滿了對愛情的懷疑和恐懼，她不敢愛，甚至連面對愛的勇氣都沒有。地鐵女孩VIVIAN的愛情更是現代很大一部年輕人的生活寫照，她渴望愛，但又無法放下物質的羈絆，不想為生活奔波，兩難之中她放下了愛情。

作品在描述都市人的愛情現狀的同時也昭示出導致主人公孤獨、矛盾、焦灼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們自私與自我的本質。林只在乎自己對愛的感受，所以他對愛他的喬說這樣的話：

“不要說這種廢話。他說。你可以嫁給JOHN，嫁給任何一個想娶你的男人。可我能給你的，只是這些。就好像我在你身上所需要的，也只是這些。請原諒我如此現實。我所需要的和所付出的必須同等。”[2]

而林在地鐵里認識的女孩VIVIAN也是如此地自我，她和林約會，卻若即若離，當林請求她和自己一起走時，女孩現實而冷酷地拒絕了林，這使林感慨道：“我真的是不了解你。從來沒有了解過你。”女孩冷漠地回答林：“但是為什么要了解呢。我們始終孤獨。只需要陪伴。不需要相愛。”[3]

小說的主人公們在愛情的天秤里，更多傾向的是自我這端，在乎的是自我的感受，不愿付出卻想在一種等待的狀態中從對方身上取得溫暖和安慰。對自我內心和感受的過度關注，導致了他們在和人交往中處于一種游離的狀態，最終走向自我封閉的孤寂境地。

《告別薇安》毫不掩飾地把這種具有強烈的都市化和個人化特征的當下生活原生態呈現出來，以民間的視角表現了都市青年的生存狀態和內心欲望，具有真實的生活表象和情境，尤其是在愛情觀念上，它帶有鮮明的社會特征和時代人文性，同時也帶有一些陰暗、消極的色彩，這是小說民間性特征的一種展現——精華和糟粕交雜在一起，構成了獨特真切立體的生活形態，突顯了現代都市人最現實的一面，并自成一格，展現出都市男女愛情生活民間性景觀的一部分。

二、民間現實中蘊含的民間意識

《告別薇安》在展現當代都市青年愛情生活現實的過程中，使讀者體味到了人性的真實一面，感受到現實生活中存在的人都無法逃避的空虛和寂寞、無助和彷徨。從主人公的愛情觀上我們能看到作者已經深刻地體察到現代都市民間年輕人的精神世界，在他們的精神領域里沒有宏大的社會意識，更多的是強大的物質利益和個人欲望的滿足。比如林和他前任女友是在網上認識的，因為女友漂亮激發了他獵手般的好奇心和征服的欲望，僅僅是為了滿足一種欲望，所以這段輕率的戀情只維持了六個月。此外，商品化社會人性異化使他們在對愛情的追逐中遵循的是個人至上的原則，這無疑是當今社會生活變化在他們身上透射的結果。因此，小說在立體真實的民間性描述中又蘊含著意義豐富、深遠的民間意識。

小說中主人公們種種行為和愛情結局就不難理解，他們無法與現實且沉重的都市生活抗爭，只能封閉自己，退守到自己的心靈空間，這必將導致靈魂深處的空虛與孤獨，從而產生質疑、迷茫。小說在表現一般普通市民的生活表象背后，有著更為深入的對生活和生命意義的追尋。世俗化的生存方式和愛情觀念絕不是這些年輕人的終極追尋目標，否則他們也不會如此痛苦迷茫。因此，“我到底要什么”、“我將往何處去”等生命本體論問題的探究，以及價值認同和精神世界的合理構建才是這篇小說主人公亟待解決的問題，也是這篇描寫都市生活的小說中體現出的最深刻的民間意識內涵。小說使我們看到，對這些問題的回答在物質文明高度發達的都市青年的生活中是如此地迫切與艱難。

盡管在《告別薇安》里表現的是更多的追尋不果的迷茫，這是民間意識中不可回避的現實。但產生迷茫的原因無非是因為在尋找和找不到什么，是要擺脫一種困境開始新的方向而不得的結果，原地踏步、麻木不仁不會迷茫，正如作者在小說題記里寫道：“這是一個告別的年代”，告別是前行的起始，是一種構建生命價值的姿態，這又是民間意識自我覺醒的表現。雖然在小說中我們尋找不到答案，林的出走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但小說文本以網絡小說特有的開放的姿態顯示了民間意識的隱現，這是極其難能可貴的。因為，民間意識在網絡小說創作中的覺醒和展現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出了中國當下崛起的市民社會的需求和文化的訴求，是都市平民對生活時代和生活本身以及人自身認識的深化，從這點上我們可以看到蘊藏在都市生活民間景觀中的民間意識是具有現實性和自覺性的。

三、《告別薇安》對網絡文學創造的意義

對《告別薇安》的民間性和民間意識的探究也不止于此，這篇小說所突顯的民間性和民間意識對網絡文學創作的影響也是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具體有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是它大膽地改變了文學情感表達模式。作者在創作時無所顧忌，各種思想和情緒得以自由地宣泄表達。暴露內心、不掩飾人性的弱點和本能的欲望、絕對自我在作品里得到最大限度地體現。

其次，為網絡文學創作深度提供了一種佐證。并不是所有的網絡文學創作都是創作內容大眾化，表達方式特殊化的，一些真正優秀的作品在思想內涵上也是既有一般普通市民的生活愿景，又有著更為深入的對生命意義的追尋。

最后，為網絡文學未來發展方向提供了一個成功典范。安妮寶貝的《告別薇安》發表至今已經有十五年的時間，仍然經得起時間和現實的打磨，就是因為它具備了能夠成為經典、立足文學領域的骨髓——民間意識的自覺性和深刻性，而網絡文學的興衰，未來發展的軌跡是完全可以從對《告別薇安》和這一類優秀的網絡文學作品中吸取經驗和尋找方向的。[4]語

參考文獻

[1][2][3]安妮寶貝：告別薇安[EB/OL].http：//www.onbook.com.cn/readbook/gbwan.htm，2009-04-06.

[4]馬季：網絡文學：文學的個人化與民間化[J].文化縱橫，2013-04-10

【基金：吉林省教育廳“十二五”社會科學科研究項目，吉教科文合字[2013]第568號；長春師范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成果長師院社科合字[2009]00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