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8月26日至28日,策展人歐寧動用了自己全部資源,在碧山村舉辦了首屆“碧山豐年慶”,決定在安徽碧山村實踐自己的鄉村建設理念。豐年慶邀請了藝術家、建筑師、鄉建專家、作家、導演、設計師、音樂人,以及致力于鄉土文化研究的當地學者,辦學術研討會,舉辦鄉土生活作品展覽,還有當地戲曲和舞蹈的演出活動等。其間左靖啟動了“黟縣百工”項目,帶領安徽大學新聞學院學生調研考察了90項黟縣傳統手工藝,一本以此命名的書正準備出版。
歐寧打算把“碧山豐年慶”作為碧山計劃的長期執行項目,但不料才到第二年,豐年慶正準備開幕時,突然被縣政府緊急叫停,且沒有給出確切的原因。知識分子的雄心勃勃第一次遭遇現實的打擊,這對歐寧的影響非同小可,“碧山計劃”也因此放慢腳步。他坦承:“自己想的比做的多太多,因為很多問題涉及村民組織,要面對政府,不確定性太大了。”
而碧山卻悄悄地在藝術圈內出名了,陸續有藝術圈內人在村里買古民居改造翻新,目前已經有20多戶。從藝術家們入住村里的第一天開始,他們和村民的矛盾就開始產生。豬欄酒吧有一陣子有客人來,晚上拉胡琴唱戲,隔壁人家的婦女晚上9點被吵醒了,就在深夜兩三點時站在窗口敲破臉盆,把豬欄酒吧的客人也吵醒了。
豬欄酒吧前面有一塊水泥地,原來是隔壁另一戶人家的曬谷場,可是豬欄開張后,客人經常把汽車停在那邊。于是這戶人家用水泥磚把空地圍了起來,不讓他們停車,后來村委出面協調,讓豬欄酒吧每年給這戶人家1000多元錢賠償。歐寧坦言,他和農民交流確實很難,他認為在農村缺乏有執行力的人。
來碧山旅游的人多了之后,他想鼓勵村民把自己家改造成民宿,有個木匠已經動心了,他說已經準備開始收拾家里的老房子,但擔心營業執照的問題,想找歐寧幫忙。歐寧一口答應下來,但是過一陣子木匠就沒有消息了,忙著給修房子的左靖家做木工,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忘了。
而在66歲的村民汪壽昌眼里,藝術家對于碧山有另外一種意義。這個1966年返鄉的知識青年,從近年來開始畫碧山八景,記錄村史,他現在是碧山書局的一名管理員。記者到訪書局的這天下著小雨,老人坐在書局一樓書架前的沙發上,看著潺潺雨水順著四面屋檐匯聚到天井。他把藝術家也當作“新村民”,“他們幫助修復了啟泰堂,應該記錄到村史里面”。
他在碧山書局有一本專門的日記,記載村里每天發生的事情。但他既不打算交給藝術家做展覽,也沒打算自己出版,“他們做他們的,我做我的。”
在碧山做了20多年村支書的朱顯東,把這些來買房的藝術家當作碧山的資源。他直言不諱:“歐寧左靖沒搞什么大氣候出來,他們那些事情跟老百姓無關,老百姓種的是田,他們看的是書。但這些外地來的老板享受我們的資源,我們村有這么好的生態田園風光和古民居等,他們也要為我們村做點貢獻。”
最近,村里搞“亮化工程”,主要的街道都要裝路燈。老百姓不愿意交電費。村里就找這些外地來買房子的“老板”開了一次座談會,讓他們一個人負責一段路的電費。歐寧掏了5000元錢,左靖因為買了兩套房子,“認捐”了1萬元錢。
朱顯東還說服歐寧花10萬元錢買下了歐寧家隔壁一個荒廢的房子,希望他做成“村史博物館”,還可以免費教村民學電腦。歐寧有點后悔第一次“認捐”答應得太爽快了,“但是我現在住在這個村子,又不得不和村里各種復雜的關系打交道”。
“其實周韻批評的那些事情,我很早就意識到,但是意識到跟你能做到真的差很遠。”3年多的鄉村實踐,歐寧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