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油菜花

你見過油菜花嗎？這句話其實有點“欺負人”的味道，但有此一問，確實是仗著家鄉四月藍天下滿山遍野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黃，有點像四川人說起妹子和辣子一樣的自豪。在我的湖北老家，除了“千湖之省”、“魚米之鄉”的美譽，標志性的就屬一望無際的油菜花了。

清明節前夕，我回到湖北老家掃墓，恰逢油菜花盛開的季節。離開家鄉多年未見油菜花，讓我回到了小時候油菜花開的時候，大人們都忙著農活，我們就忙著到處撒野。兒時沒有去留意油菜花的樣子，離開家鄉來到青島工作以后，也已經有10多年沒有在春天，特別是油菜花開的時候探家，已經模糊了油菜花的味道，也記不清油菜花有幾片花瓣，但這絲毫不能影響我去想念它。

油菜花算不上很美，如果一朵一朵的單看，細碎的花瓣并不能引起人們的注意，但是當它們開放在一起的時候，你便不得不為這一大片的金黃感到震撼了！在老家，油菜花是每家每戶必須種植的經濟作物，每到春天花時，幾十畝幾十畝的都是花的海洋，淹沒了田野，淹沒了村莊，習習春風中，金色的花海潮起潮落，充斥著整個眼界，蕩漾著清香，空氣中飄滿了花粉般質感的微塵，仿佛那萬枝搖曳如波浪在春風里翻滾的萬千風情，把你的心情，你的思緒，你的夢想都染成金燦燦的。那場景，看上一眼，你就醉了。

在老家的這個時侯，粉嫩的桃花兒，雪白的梨花，睡在路邊點綴于綠地之中的藍星朵兒，都會在一時間競相綻放。每次從學校回家，遠遠望去，一道粉紅，一道雪白，一片金黃，一片翠綠，仿佛七色彩虹遺落家門口（我家門口就是果樹園），美不勝收，比所有后來刻意到過的賞花的風景區都要漂亮。所以，春天的花兒從來都不是孤獨的，尤其是油菜花，最令人感動的地方就是它整片整片地開放，一望無際的平原給油菜花的花團錦簇提供了絕對的地理優勢，屋前屋后，田間地頭，開得放肆，開得搶眼，金黃的顏色，不分彼此的花朵，一齊抬起頭面向著春日暖陽。我從來認為，油菜花的顏色是最接近太陽的，遠遠望去就好像陽光給大地染了自己的顏色，光暈之中，微微耀眼，陣陣幽香，滿眼都是暖暖的春意。

這時候，蜜蜂也忙，蝴蝶也狂，在花叢中東躲西藏。最先聞到油菜花香的不是菜農，應該是蜜蜂。蜂農會在春來的時候，早早地把蜂箱搬到村頭，蜜蜂在暖陽下，飛到花海里快樂的舞蹈，這些美麗的小精靈在菜花中，依附在小花傘上采蜜，不僅采到了天然的花粉，并且加快了花粉的傳播，會使菜籽結得又大又實。那時候，大人們眼里金黃的菜花，就是今年的豐收，連嘴里吐出的眼圈兒都是咧著大嘴巴在笑。為了告誡我們小伢子不要在菜地里亂跑踩壞了油菜，他們說油菜花兒開的時候，不要進菜地，因為菜地里有土蚣子（一種藏匿于油菜地的蛇，有毒性），會咬人，為此，每當看到菜地旁有蛇在曬太陽，我們都繞道而行。

油菜花開的時候，就能和人一樣高了，葉子也是綠意中泛著銀白，像是在夜晚被鍍上了誘人的月光，太陽底下，照得油亮油亮。記憶中，家鄉的油菜甚至要高過人，早晨，如果你從油菜花中走出來，衣服和頭發都會被露水打濕，眉毛和頭發上還會留下花粉的痕跡，淡黃淡黃的，很是好看。這種高度也為小孩子淘氣創造了很好的條件。記得我放學回家，總要經過一片的油菜地，遠遠看到了母親的身影，就淘氣地叫“媽媽——”，然后低頭藏起來，不需要蹲下，母親只聽到聲音，找不到我在哪里，緊接著我就沿著油菜地的空隙，七彎八拐突然一下子竄到她跟前，嚇母親一跳，在她“驚魂未定”的責罵聲中撒嬌“我餓了，什么時候做飯啊！”也還記得，如果大家玩興正酣的時候，即便母親們在家門口叫破了嗓子，我們隨便躲在油菜地里，她們也不容易找到我們任何一個。實在餓了，但又不好意思自己提前“背叛組織”，就嚇唬小女伢，大叫一聲：“啊？！你后面好大一條‘土蚣子’！”，嚇得她哇哇大哭，然后我們幾個男伢嗷嗷怪叫著，趁機逃回家……想想，那時候的單純和幸福，現如今是找不到了。兒時的伙伴現在不知何處，母親如今也住進了高樓，就連那油菜花，也難得一見了。現在是清明節前后，這一段時間，老家是多雨的季節，春雨綿綿，一下便是多日，這時候的油菜花，應該是正大口吸收著春雨的養分，給農戶們帶來收獲的盼頭。

離開家，慢慢地，油菜花也成為了一種記憶，一種意境。如果讓我畫一幅家鄉的畫，那么農舍，青磚，魚塘，細雨，油菜花，應該是必不可少的元素，那種溫婉動人的情調，仿佛淡淡的水墨畫卷，清澈的湖水和青色的墻瓦之間，不需要一大片的黃，幾株就能夠點出特有的春意。可能是離家太久，可能是過于想念，每次旅行，如果能夠路過一片油菜花，我都歡心愉悅不已，看著這動人的風景，仿佛所有的煩惱都會被蕩滌得干干凈凈……什么時候才能再一次在油菜花開的時候，去擁抱那一片迷人的風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