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我曾前往浙江湖州尋訪顧渚紫筍及茶圣陸羽的蹤跡,居住于湖州的大茶兄給了我很多幫助。在他的茶室里,我們一同品飲安吉白茶祖的茶。此茶鮮美異常,清甜溫潤,回甘良久,如玉色般的芽葉浸于越窯青瓷碗內,極美!懷念至今。
每一年,我們都會交換自己喜歡的茶品。每每收到他的茶,先一眼看到紙袋上那一手漂亮而俊逸的字體,心中已然喜悅,便覺自己寄與的茶品,未免粗礪。每年這樣的分享,沒有間斷。
成都的夏夜,取出大茶兄千辛萬苦得來的一泡“白茶祖”母樹的白茶,惟一一泡,估計是他一直珍藏舍不得品飲的珍品,今番卻特地厚緘,心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長方形的牛皮紙封袋上寫著:白茶王母樹,可謂細心之至。多余的考證皆不做,茶樹之齡或多或少俱不傷及贈茶之厚誼。安吉白茶者,有“玉蕊茶”之稱,色膩如脂滑如玉。其茶在沖泡之后更顯特別,其脂滑之狀尤令人贊嘆而憐惜,是于天目山北麓,樹竹交蔭處的珍品。也只有在夜晚,不再眷念俗事之刻,時隔五年后,再行沖瀹這款珍品。
取好友從青域山帶回的山泉,軟甜潤活,以求茶味。
以小剪開封,一絲細密的清香瞬即從茶袋中飄逸而出,絲縷入鼻,未飲便有些醉人。
以青瓷蓋碗沖泡,鐵壺燒水,并將水溫降至約90℃。
白茶產自老樹者,與普通茶樹有區別。外形上看,或因長途郵寄,導致葉片略有碎片外,其茶條索略長,微黃綠,瑩潤可愛,亦帶白化痕跡。深嗅而覺鮮甜微辛入鼻而上。我也曾訪過安吉白茶的母樹,母樹生長于大山之內,生態極好。夏天此地仍舊要蓋被子,山泉清澗,人煙罕至。白茶祖的子孫業已繁衍全國各地,而母樹的每年產量極為稀少,得來皆不易。
溫碗燙盞,以求至潔至熱,置茶入甌,只想聞著不忍喝了。
蓋碗中的白茶祖,似是老翠玉一般,芬香而有靈氣。
這個世界靜了。
公道杯的沸水漸行降溫,以一細注熱水輕緩沖注,徐徐與白茶祖交匯。
茶葉未及全部浸沒,也不急著去攪動它,觀察它在熱水中沉浮舒展,如天上白云。
約20秒出湯。
不用濾網,在白色的曉芳汝窯公道杯中,茶湯淺綠而碧透,而些微的茶末似新葉游浮于清潭。
細細品飲,似有蘭花之清幽,入口細柔若無物,滋味甘冽,甚覺有鮮爽之美,又不止于此鮮美之味,更透出溫厚清芬之性。
二道再飲,蓋香幽細而長。輕啜一口,甘甜且清,似清霧覆于其上。此茶應細品,這是與時間的交流,讓口腔留住那一縷甜韻。
三四道更顯香柔,特有豐富的茶氨酸,讓茶入口香潤鮮純,全部占據了口腔的味覺。而舌底的清甜卻越來越明顯了。
五道仍舊極鮮美而甘醇,似茶人的情誼,無俗味雜染,無論深交或淺嘗,亦無傷而有悟。
六道后略覺清淡,茶湯鵝黃,卻見淡而彌真的本味。
仍沖至七道,葉底已然舒展,綠翠之中見玉白風清。憶及大茶兄君子之風,其淡雅謙遜,卻又厚德重誼。
同飲茶友稱嘆,些年前一次飲安吉白茶,印象深刻,以為再也遇不到這樣的好茶,此番飲后才又驚嘆,已勝過那道記憶中的茶味,覺茶緣極佳。
直到八道之后,完全舒展的葉底似河田玉一般的溫潤瑩澈,茶味仍然甘甜清芬,蘇東坡曾語建茶,“天與君子性,森然可愛不可慢”。此茶亦如是。
清代袁枚亦曾贊武夷巖茶曰:“巖茶享天下之名實乃不忝矣。龍井雖清而味薄矣,陽羨雖佳而韻遜矣,頗有玉與水晶,品格不同之感”,我飲此茶,更覺此茶類玉,實不輸矣,可相抵巖茶之厚醇溫潤,更兼清芬而美。
記文于此,更憶大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