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
她下班的時候,我在另一家
夜總會。我從不相信,比如她說:想你
比如,身邊這些叫婷婷、蘭蘭的女子
放浪的脂粉,面巾紙一樣易碎的花瓣
有時,三五張紙幣作別的
一個夜晚。下一腳將邁進哪塊天空?
像兩朵不同方向的云
我們,各有各的飄逸、心思
“天空原本沒有交點”
月月,我們其實都很清楚
———“為何,為何,你總像一個陰影……”
歡娛就像是月食般的惡作劇
這一天我們再次吃下
簡單的米飯、白菜、豬肉
和啤酒。那些泡沫般的吻痕
沿著晚風的足跡一直爬到樓頂
有時像滿月,有時又像彎彎的尖刀
以至酒足飯飽后,依舊感到
身心的空無。濕漉漉的運河路
寂寞可園,文化廣場
再遠就是大梅沙、亞龍灣
曾經,大海離我們也這么近
而月月最想去的卻是西藏
盡管,盡管西藏離她的老家,不過三百公里
“我要你叫我江小蝶,蝴蝶的蝶……”
她以為那樣就可以飛翔,只要努力、再努力就可以抵達西藏
可是我還是喜歡叫她月月
月月,月月,她折斷了翅膀
月月,月月,她在夢中飛到了故鄉、拉薩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
我在電話里念倉央嘉措情歌的時候
月月在火車上睡著了
她留下半瓶紅酒,那間60平米的出租屋
像一個碩大的、空蕩蕩的陰囊
懸掛在東莞向陽路31號22層的空中
夜晚詠嘆調
向陽街的雨轉瞬下到了
人民南路,老乞丐作揖到第三年
作不下去了
忙壞了文明忙壞了
大檐帽。莊嚴,國際流行色
文明總算與世界接起了軌
“健康、原生態、無污染”
素菜館的招牌火鍋店的魚
運尸車快步經過窗前
忽如其來的斷喝販夫嚇斷了魂
一聲聲嘆息一張張葉落
穿過糖水店的龜苓膏潮州牛肉丸
我正在洗這張老臉啊
漂亮的老板娘請不要肆無忌憚
就一把清水擰一把汗
天快黑了請閉眼,天快黑了
它還要出去溜溜
“老在一個地方呆著,憋壞了卵蛋?”
想起一句諢話想起四十名不惑
為青春永逝為長夜漫漫
KTV的曲啊夜總會的妞
數一數鈔票一陣陣發慌
廣場的燈漸次又開了法眼
照亮了誰誰的徘徊
撫慰了誰誰的憂傷
一地的花瓣學名叫紫荊
一街的站街女別名喚小姐
誰誰誰誰的高尚
誰誰誰誰的卑賤
誰誰誰誰能夠分清?
游來游去月亮在索菲特閃了腰
晃來晃去商場在凌晨關了門
說一聲晚安吧東莞
世界大工廠還在亮著長明燈
道一句歇息吧包子鋪
大肚子的廚子還在揉著面粉
現實的柴米和油鹽
幻象的空中與樓閣
晚安吧該喝稀就喝稀
晚安吧該見鬼就見鬼
這平淡的歸路呀還有風習習的冰涼
這寂寞的深夜呀還有我輕輕為你們吟唱
壬辰年農歷九月十九抒懷
———為朋友生日而作,兼致自己
從高墻上反射過來的
冬日陽光,像那些不知名的花朵
一樓墻角,散漫而單調地開著
那些晃蕩的身影在左邊,右邊
在目之所及,不經意就
刺痛眼球
這些忙碌的人。工作與生活的瑣事
無形的壓力磨耗淺薄內心
微笑。討好的言語。用謙卑與尊貴的額頭敲門
那樣的聲音,時常響過耳邊
如同被秋風洗白的花瓣
失水,斑斑褶皺,骨頭像煙一樣飄散
我們懷揣相同的病。掙扎于人世
生命原本只給予純粹
凈若嬰兒的肌膚,與靈魂
看看,如今我們被塵煙蒙蔽的身體
被欲望淹沒的眼睛和耳膜
你所見,往往非你想見
你所聽,也非你想聽
無邊的暮色襲來
城市漸次的燈火漸次收攏奔波的腳步
當我們再次歸于時光的寂與靜
在你我各自的居室、紙張和油墨的
清香。寫下那流逝的光線、疼痛、憂傷或者喜悅
日子總是悄悄地來,無聲地走
有時,我靜坐在窗邊,星子細微的囈語落下
像不可卜測的時光之淵
未來的蒼茫或者明晰
恍若幽暗的流水,早已緩慢地爬上
暗灰底座的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