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見到傅天龍時,他正在接受另一家媒體的采訪。對著鏡頭,他演示了茉莉花茶的抖篩技藝。
他的神情很專注,那雙濃眉大眼凝視著茶,手扶著竹篩,用均勻的力度來回抖動著。沙沙……沙沙……干茶在竹篩上有節奏地跳動著,一些細碎的茶片便從篩眼里如雪般落下,而篩面全是勻整的茶條。在一片贊許聲中,他有些靦腆地調侃說:“我本來就是個茶農嘛!”
“工字不出頭,商字養八口”
1983年,高考落榜的傅夭龍收拾好失落的心情,成為打工族的一員。木工、泥瓦工……這些靠力氣吃飯的活計他都干過。“那時候沒日沒夜地干,一天也就賺個兩三毛錢。如果光打工,就很難熬出頭。”
俗話說:“工字不出頭,商字養八口”。在打工期間,他發現家鄉的茉莉花茶原來這么受北方人的歡迎,而且供不應求,茶店里飄出的熟悉茶香也令他倍感親切溫馨,并因此找到了人生的新坐標——他決定賣茶。從小生長在茶鄉的他經商有著天然的優勢:福州是世界聞名的茉莉花茶發源地,茉莉花栽植與茉莉花茶加工有著悠久的歷史,而他的出生地城門鎮傅安里則是福州茉莉花茶的核心產區,而且祖上就是茶商。再加上他曾做過城山茶廠業務員,對花對茶的“品性”都了如指掌,因而他做起茶葉生意來是輕車熟路。
“北方天氣比較干燥,尤其是夏天更是燥熱,清熱潤燥的茉莉花茶自然深得北方人的喜愛。花茶對于他們來說,就和米、面一樣必不可少,而福州產的茉莉花茶又是品質最好的,賣得好,很正常。”1985年,傅天龍創立了天峰茶果廠(春倫茶業前身),朝著夢想邁出了第一步。他從老家低價收購來的茉莉花茶,一進入市場就很暢銷,“幾乎是進多少(貨)就賣多少,最多一天都能賺四五萬”。“日進萬金的銷售利潤,在20多年前說出去根本沒人信,即便在今天也是夠可以的了。”
十年,茉莉花茶讓傅天龍從一個打工仔躋身于千萬富翁的行列。
艱苦的守望
茉莉花茶的熱銷,吸引了許多競爭者的進入,與春倫展開角逐。1995年,日益增多的茉莉花茶生產企業,為了爭奪市場份額,打起了價格戰,茶價不斷地被壓低,而成本卻不斷地上漲。價格與成本的抵牾,只有通過犧牲品質來消除。“價格一滑坡,市場就開始亂了,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假冒偽劣都來了,消費者又不是傻瓜,肯定不買賬了。”此間,安溪鐵觀音、云南普洱茶等名優茶也趁勢而上,相繼興起,爭搶人們的茶杯,原本穩坐全國茶市半壁江山的茉莉花茶市場占有率一路直線下滑,一度從85%暴跌至30%,屬于茉莉花茶的輝煌時代正漸漸成為陳跡。不過,導致春倫陷入困境的因素還不止于此。銷路受阻,也使茉莉花茶產量、茉莉花種植面積如多米諾骨牌般次第倒塌,整個產業遭受重創。短短幾年時間里,福州市的茉莉花茶種植面積從8萬多畝銳減至5000多畝,許多花茶企業也難以為繼,1000多家中只有10多家撐了下來。
目睹著福州茉莉花茶的風華漸漸褪去,傅天龍痛心不已。面對“節節敗退”的花茶大軍,他深知,如果他也退出,福州茉莉花茶“就真的會倒掉”,更何況這里面傾注了他多年的心血。于是,他做出了一個在同行們看來無異于“自殺”的舉動——他不僅沒有轉行,也沒有縮小規模,反而孤注一擲地拿出積蓄讓花農繼續種花。他用熱愛守住了1000畝的花田。
現實是殘酷的。“做花茶,每年都要虧三五十萬,多的時候有一百多萬。”連續8年的虧損,貪婪地蠶食著他苦心積攢的千萬資金,也考驗著他的耐心。然而,直到彈盡糧絕債臺高筑,他都沒有放棄堅守,因為他堅信經歷千年歲月磨洗的福州茉莉花茶擁有頑強的生命力。這是一種艱苦的信仰。
絕處逢生
“質量是第一生命。”這是傅天龍奉行不悖的信條。也正因為他對茶葉品質的堅守,讓春倫茶業乃至福州茉莉花茶產業迎來了絕境重生的曙光。
“惡性競爭搞垮了整個(茉莉花茶)產業,而且使曾價比黃金的福州茉莉花茶淪為低檔茶、垃圾茶的代名詞。”回想從前,他依然感慨。自從他決定義無返顧地守望花田的那一刻起,他就滿心期待著奪回福州茉莉花
茶迷失的桂冠。但是,若僅僅只是盲目地投入資金,無異于把錢扔進一個無底洞,還是要以失敗告終。因此,唯一的出路就在于重建消費者的信心,讓他們重新認識福州茉莉花茶。于是,同病相憐的傅天龍與茉莉花茶同時開展了自救。
山窮水盡的傅天龍四處籌錢,又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窨花(茉莉花與茶坯混合在一起使茶吸附花香)是茉莉花茶最關鍵的加工工序之一,通常是‘三窖一提’。我要做的這種新茶叫茉莉針王,是把窖花的次數提高到九次,也就是‘九窖一提’。這樣,它對原料就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茶坯全部都要用肥壯的芽頭,而且窖制的時間長達一個月。”他還算了一筆賬:“像這樣的芽頭,一畝田也就產3斤左右,1斤約有6萬個芽頭,按5斤原料制得1斤毛茶計算,光原料的成本就要1000多元,再加上制作的成本,合起來就要2000多元。”按照當時的行情,幾十元一斤的茉莉花茶都無人問津,更不用說成本如此高昂的茶了。不過,傅天龍自有辦法。他并不打算賣,而是送,此舉無疑又讓人們大吃了一驚。
從集團公司到有關機構,凡有涉及采購的單位,他都挨家挨戶地送個遍。2年時間里,他至少跑了全市1000多家單位,送出去300多斤茉莉針王,價值80多萬元。終于,他“傻傻”的堅持有了回應。2005年的一天,一通來自某上市公司總經理的電話改變了春倫的命運。原來在半年前傅天龍給這位老總茶送過茶,他和幾位朋友嘗過以后,一致認為這茶色香味都很不錯,對茉莉花茶的印象徹底改觀。于是,他向傅天龍下了第一個訂單。
這個訂單的意義對于傅天龍來說自是不言而喻,這是對他十年來苦心堅守與漫長等待的回報,并拉開了福州茉莉花茶重拾輝煌的序幕。2008年10月,春倫的產品成為全國政協禮堂及全國“兩會”會議用茶。2010年,春倫榮獲“2009海西經濟年度最具影響力品牌”,并入駐2010年上海世博會福建館。2011年,在中國茶業企業品牌價值評估中,春倫以7.5億元的品牌價值成為中國茉莉花茶第一品牌。
龍頭
近30年來,傅天龍“敢為天下先”的精神一直是春倫發展的動力,它支撐著春倫一步步擺脫困境,也一步步地實現著福州茉莉花茶華麗重生的夢想。因此,作為農業產業化國家重點龍頭企業,春倫茶業不僅僅只是在生產、研發上的“龍頭”,還是整個行業的“龍頭”。
為提升福州茉莉花茶的品牌價值,拓展更大的福州茉莉花茶消費市場,2009年4月,春倫茶業牽頭發起成立了福州茉莉花茶產業聯盟,聯合35家茉莉花茶生產、銷售及科研單位抱團發展,力闖更大的市場。同時,從2009年起至今,每年春倫都聯合福州市政府牽頭舉辦福州茉莉花茶茶王賽,并評選出福州茉莉花茶工藝傳承大師及福州茉莉花茶傳承人。2009~2010年,春倫連續兩年在全國政協禮堂舉辦了迎春茶會,并且還策劃承辦了“2011世界茉莉花茶發源地會議”、“2012世界茉莉花茶文化鼓嶺論壇”等系列活動,使福州成為國際公認的“世界茉莉花茶發源地”。在春倫為代表的茉莉花茶企業的共同努力下,福州茉莉花茶產業漸漸復蘇。截至2012年,福州轄區茉莉花種植面積1.8萬畝,輻射周邊面積1.3萬畝,茶葉面積14.4萬畝,茉莉花茶產量1.1萬噸,產值達17.8億元。可以說,在茉莉花茶產業復興的漫長歷程中,春倫始終都在發揮著排頭兵的作用。然而,傅天龍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這是龍頭企業應盡的社會責任與義務。”
經過中國茶市風雨洗禮的春倫,如今已年屆“而立”,前進的步履變得更加成熟穩健。下一步,傅天龍計劃將打造一條融合茉莉花茶初精制、深加工、文化創意、旅游的全產業鏈。而對于文化旅游,傅天龍也有著獨到的見解,他認為,茶文化旅游,已成為中國茶企轉型升級的重要途徑,而要做大做強福州茉莉花茶產業,茶旅是一個關鍵的突破口。目前,春倫業已建成茉莉花茶文化產業創意園一期工程、宦溪恩嶺有機茶園等茶文化旅游項目,并牽頭規劃世界茉莉花主題公園,“讓人們從快樂茶旅中體驗茉莉花茶文化,讓福州茉莉花茶走遍全世界”。
記者手記
就在春倫年屆“而立”時,傅天龍也將“知天命”,言談舉止都透著內斂沉著。
在采訪過程中,他坐在一方茶席前,一邊泡著茶,一邊述說著春倫往事。與他嫻熟的制茶技藝相比,他的茶藝顯然很蹩腳。然而,這卻是傅天龍率真豪爽性格的最真實流露。他如拉家常般同我們交談著,并且時不時地說“喝茶就是幫茶農致富”,這讓我們明顯地感覺到,在他那酷似北方人的外表下,有一顆細膩淳樸的心。
就像守望著故土與家園,他用誠摯的愛守望著茉莉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