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戊揚：俯向大地的夢想

將水稻的神圣含義傳遞世界

中國畫中，以花鳥山水為題材的作品屢見不鮮，而以田園水稻為題材的卻少之又少。朱戊揚就是其中一個。

走進朱戊揚位于長沙城北鬧市一隅的弘山書畫院，寧靜的氣息撲面而來。滿園的綠樹，淡淡的茶香，鳥鳴聲不絕于耳，猶如一片世外之凈土。他的畫室，大而空曠，沒有過多裝潢，白墻上掛著五幅精致的工筆畫，畫里全是水稻豐收之場景。

出生于上世紀60年代末的朱戊揚，自幼家境貧苦，一家六口，長年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那時候的米飯，都得摻合著紅薯一起煮。我們四個姐弟每次都瞪大了眼找米飯吃，永遠都吃不飽。”

沒有對生活的深刻理解就不會產生感人的作品，沒有對人性的深刻思考就不會產生對生命的熱愛，童年的經歷讓朱戊揚對水稻產生了特殊的感情。2008年，一次偶然的機會，朱戊揚參觀了袁隆平水稻實驗基地，看到那低垂的、掛滿了沉甸甸顆粒的金色稻穗，在淡淡清風中喚醒了戊揚少時饑餓的記憶，他聽到了來自內心深處使命般的呼召之聲：畫水稻，畫袁隆平的雜交水稻，將眼前的稻田景致畫出來，將金色稻田所賦予的神圣含義呈現給世人，給世界！

在他看來，稻谷是具有普世意義的一個物種，但在它長達五、六千年的種植歷史中，從未有一個藝術家站到生命的高度傾情關注，而戊揚亦或在某一個瞬間捕捉到了它的本質，悟出了它養育人類生命的崇高價值。

“水稻其實不好畫，因為谷粒細碎，難以表現，需要沉下心來，一顆顆去描繪。中國很少有畫家關注它，我也是現今唯一一個專畫水稻的人。”朱戊揚說，他這一畫，就是6年。

那時，朱戊揚或許并未意識到，但潛意識里他已經解讀出了稻的內涵，袁隆平的稻谷，是實物，是糧食，更是科學的象征，生命的象征，而只有藝術，才能更生動地傳達出它所蘊含的力量與精神，感染人類的心靈。

就這樣在徹底的感動與使命的驅使下，戊揚開始了水稻題材的繪畫創作。一幅、兩幅、三幅……他越畫越有意境，越畫越對水稻與生命的關聯體驗越深刻。從細秧到幼苗，到稻穗，再到成熟，農村長大的朱戊揚對水稻的生長過程了如指掌，閉上眼，都是“夏雨桑條綠，秋風稻穗黃”的場景。各種各樣的稻田都曾出現在他的畫作中，或許在外人看來，那都是相差無幾的一堆谷粒，可對他來說，那卻是他的生活和生命的根源。

袁隆平對他的作品感慨萬千，欣然提筆在其中一幅畫上題寫了：“畫中有谷”。“畫中有谷”簡簡單單四個字，戊揚從中領悟到袁隆平沉甸如稻的感情與心系天下蒼生的胸懷。這在后來，深深影響到戊揚的繪畫創作，他不再拘泥于一片稻葉，一粒實谷，而是在堅實的工筆基礎上大膽寫意，將沉實框定的稻田景象注入了外延豪闊無邊的精神氣韻。從此，在他的繪畫創作中，渲染出稻谷與生命緊緊相聯，科學與人類息息相融，天地和諧，生命永續的鮮明主題。

徜徉在藝術的村莊里

古人云，“畫如其人”，“人品即畫品”。樸實，簡單，是朱戊揚給人的第一印象，也是他獨有的藝術風格。細細品味他的畫作，水稻與動物的動靜結合，幽靜而不荒寂，飄逸而不淺薄，巧構而不做作。朱戊揚希望把生活與藝術緊緊地揉合、交織，創造別具一格的審美境界和賞心悅目的視覺效果。

作為一個有著獨特思考和思想的畫家，這些年，他始終圍繞著他生活的腳步和記憶，在對生活的追溯與感悟中不停地創作與突破，已使戊揚自己也成長為一片浩闊的田野。他的一幅幅畫，仿如一粒粒稻種，如今，已結出了一棵棵豐碩的稻穗：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筆畫學會會員，湖南省工筆畫學會常務理事……他的工筆畫《惠風》、《牧歸》、《香域》、《高速浦東》、《當代神農袁隆平》等作品在國際權威性大展中屢獲獎項。

“第十二屆全國美展7月份要交作品，雖尚未動筆，但我已想好了主題。等忙完這陣子，我就要安心進入創作階段了。”不過這一次，朱戊揚不畫水稻，畫城市。

幾年前，他回新寧老家，看到曾經村子中央的一座山頭，因為城市建設而被挖土機夷為平地，心里有些異樣的感覺。“那座山上長著一顆百年古松，古松下有個寺院，飛檐翹角，時而清風吹來，時而有鐘聲飄過，感覺非常好。可現在，卻只剩下一堆坑坑洼洼。紅色的泥土裸露在外，就像流著血液的傷口，讓這個地方失去了文化底蘊。”

朱戊揚將這幅作品取名為《去兮，來兮》，畫面他也構思好了：黃土高坡，近處是凌亂的車輪印，廢棄的基石；中景是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泥潭，滿目蒼夷；遠景是荒山坡上，一棟棟在建的高樓大廈。“村莊走了，城市來了。這幅畫，也算是對城市文化的一個紀念吧。”

在這個人類生存環境日趨惡化的當下，面對種種無奈和焦慮，人們需要精神的慰籍，需要舒緩自己的情緒，需要多一些的清凈和安寧。朱戊揚期望：“盡自己的所能，讓這世間多一點的美好和光明，然后在這個過程中成就自己。”

像水稻一樣，越是沉甸甸收獲的時節，越是俯向生活的大地。這是朱戊揚賦予他畫作的藝術意蘊，也是他作為一個畫家的生命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