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判斷題,很多人可能會答錯:我國中小學的課程難不難?從現實情況出發,估計很多人會選擇“難”這個答案。但標準答案卻是相反的。為了論證這道題目,教育部全國教育科學規劃領導小組辦公室主導,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具體操作,匯集了六所部屬師范大學的一百五十多名學科專家,五百多名科研人員協同攻關,歷時三年得出一份“標準答案”:在英美德中等十個國家中,中國教材的難度大都排在四至六位之間,屬中等水平。
很多家長顯然并不認同這份“標準答案”。孩子書包的重量、厚厚的習題簿、晚上亮到深夜的燈光、中小學生常常一臉嚴肅、眉頭緊皺的表情中,都清晰地寫著一個“難”字。2012年,廣州小升初民校聯考的一套模擬題,甚至難壞了暨南大學的七名在讀研究生,總分120分的考卷,最高得分也只有68分。2011年的時候,廣東省教育廳廳長羅偉其直言中小學教材太難,“超出了學生在這個年齡段的平均認知水平”。2010年,有十多名院士聯名寫信,要求降低中小學教材的難度。
現實的感受與專家的論證之間存在著巨大差距,因此,這份費時費力的調查結果飽受爭議。但公允而言,這次教育部專家給出的“標準答案”確實是科學有理的,也符合近兩年來中小學教材修訂的主流方向——2012年,教育部新課標修訂時,就明確提出從兒童身心發展的特點和需要出發,科學合理地安排課程容量和難度,并因此精簡條目,刪掉了一些過難的內容。2013年,京版中小學教材“變臉”,降低難度也成為一個主要內容。
真正讓家長和學生感到“難”字當頭的是教材之外的內容。有學生坦言:“課本例題的難度和試卷問題的難度是1∶100。”
中小學教育的一個詭異局面就出現了:教材越來越簡單,考試越來越難,而考的內容很多是教材中并不涉及的。表面看來,學校教育是在試圖降低孩子學習的難度,但實則是把難題拋給了社會,逼得家長不得不讓孩子報各種補習班、培訓課,去補上被教材減掉的“難題”。
擬定考卷的結構為何非要跟教育部的總體方向唱反調?為何非要和孩子們過不去?
一位廣州校長提出了另一道難題:“每年四萬多名學生競爭四千個學位,學校怎么選?”雖然近年來按照片區劃分就學機會的制度已很普遍,但隨之而來的“學區房”并沒有讓這種競爭降低多少,優質的教育資源依然稀缺難得。這種情況之下,考試就成了相對最公平也最有效的選拔機制。而為了增加淘汰率,只能提高試題的難度。于是,梳理整個鏈條,最終還是指向了基礎教育資源的不平等。優質教育資源越是集中在少數學校,孩子們就越是要經歷慘烈的競爭和比試,前期要學的內容也越來越難。這完全不以教育部的教材改革目標為轉移。
而它造成的危害,僅僅是讓學生們的學習更難、更辛苦嗎?當然不是。為了應付那些越來越難、超出自己年齡段的內容,中小學生們只能通過機械訓練、做大量習題來實現。恰恰是這種機械訓練,扼殺了孩子的創造力以及對學習的興趣。當這些年復一年浸泡在習題里的孩子長大后,人們又會提出另一個難題了——中國學生的物理成績那么高、數學成績那么好,為什么在創新領域、科研領域取得的成果卻那么弱,甚至連離開計算器算數都算得一塌糊涂的美國人都比不上呢?
【原載2014年5月9日《燕趙都市報·燕趙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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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題海/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