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的采訪對象中,“彬哥”算是一個比較特殊的人物。一見面就是不冷不熱、漫不經心、毫不在乎,甚至有點“被迫”的感覺。這讓我一開始就有點不悅,甚至猶豫改換采訪對象。
大隊黨委推薦了數名官兵,只因陳彬榮立三等功兩次、二等功一次,榮獲了“全軍優秀士官人才獎”是大隊最老的士官機械師,應該有故事,所以我選擇了他。
陳彬,駐渝空軍航空兵某團“模范機務大隊”三中隊三級軍士長。1996年從江蘇泰州入伍,一干機務工作就是17年,算是機務大隊的“兵頭”。
進入采訪的時候,“彬哥”的副大隊長王勇說,陳彬并不是特別優秀,但只要交待給他的活兒,他會踏踏實實地干好。他為什么 “不是特別優秀”?在疑惑中,我決意排除一切“干擾”,從凌晨5點到夜晚10點全程跟蹤兩天,與“彬哥”和他的戰友一起進場,一起就餐,一起守候飛機,用鏡頭記錄工作狀態中的“彬哥”。
機場上熱浪襲人,跑道地面溫度突破50攝氏度,從清晨到夜晚,“彬哥”帶著他的戰友就圍著戰機一遍遍從機頭到機尾,從機腹到機背,爬上爬下,不停地看、摸、聽、嗅,圍著戰機對幾十個檢查點一遍遍檢查,全然不顧臉上淌落的汗珠。每個飛行起落的檢查,陳彬都沿著同一條線路,重復同樣的動作,一板一眼,神情專注沒有絲毫懈怠。
我心里納悶:“天天這樣簡單地重復,不覺得膩?”
“彬哥”如此地認真,背后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那是他剛成為三代機機械師的一次外訓,他維護的蘇-27戰機左側發動機空中關車,這就意味著該重型戰機在空中失去了一半的動力,風險可想而知。雖然戰機平安著陸了,責任也與他無關,但這件事卻給陳彬留下了終生的印記。
“如果真的是因為我的過失發生不幸,這罪過一輩子都還不清。”陳彬說,這事成為他機務生涯的轉折點,從此他的性格和作風都發生了轉變,從急躁漸漸變得溫和,從粗心逐步變得細致起來。他痛下狠心:一定要做一個稱職的機械師!
陳彬平常少言寡語,不茍言笑,但一提起他的飛機,就手舞足蹈,圓圓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轉,似乎聊上一整天他也不覺得累。陳彬的隊長李智說,“彬哥”對機械很有興趣,就猶如某些人對數字特敏感一樣,他有這方面的天賦。“彬哥”的工作包里隨時都放著一個小本,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數據和參數,工作服口袋里隨時揣著自制的卡片,寫滿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公式和符號。“彬哥”笑稱這是他與飛機之間的“秘密交流”。
從早上見第一面,到晚上分別,只要我不問他,“彬哥”從未主動和我說一句話,甚至連 “你吃了沒有”“你坐”“你喝水”的寒暄也沒有,全當我不存在。但他一走進機棚,似乎就忘了一切,眼里只有他的飛機,就像走進游樂園的孩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兩天的跟蹤,我似乎感覺到“彬哥”在領導眼中“不是特別優秀”的緣由:他不是那種能說會道、會“來事”的人;他只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其他淡然處之,一個 “被動”的人。
這樣的“表現”,或許正是我想要的結果——一個真實的“彬哥”。
“彬哥”這個稱謂,有點“江湖”的味道,但官兵都這樣叫他,且說他人緣好。然而陳彬給我的印象卻屬于那種有點“悶”、欠熱情、欠主動的人。這個“兵頭”的氣場在哪里?我很是糾結。
“彬哥”原副中隊長高磊至今記得陳彬和他“頂牛”的事兒。有一天,陳彬負責的戰機需要更換一個位置“刁鉆”的機件。新官上任的高磊按照教科書,準備安排機械員先拆掉周圍機件,騰出空間。沒想到一旁的陳彬卻說:“打起仗來,哪有時間拆裝這么多機件,直接取它就行了嘛。”說完,陳彬爬上戰機,花了不到十分鐘,硬是從縫隙里把這個機件拆下來又裝上去。在現場的高磊雖臉上不好看,心里卻不由得佩服。
“彬哥”在機組,不指手畫腳,不“坐鎮指揮”,只是默默地按照工作程序忙碌著,他的機組成員總是搶著干活,戰機出勤率在大隊里最高。
“彬哥”帶徒弟有兩條“絕招”:一個問題最多講三遍,否則就自己先看書弄懂再說;有問題只管問,只要你把我問倒,就算你有本事。
他帶徒弟還有一個外號叫“擱得平”(方言意為“鎮得住”)。廣東籍戰士小郭,是一個闖過“江湖”的“刺頭兵”。分到大隊后,領導將這個“包袱”甩給“彬哥”。在“彬哥”悉心“調教”下,小郭逐步改掉了惡習并順利套改了士官,還因發現重大故障而榮立二等功。
在“彬哥”的徒弟中,有士兵有干部,這個“兵頭”自然就成為官兵之間的“橋梁”和“紐帶”。中隊有個叫譚博的新兵,因頸椎四節突出住進醫院,他本不是“彬哥”的徒弟,卻點名“彬哥”去看他,到醫院后,小譚含蓄地透露出了自己的愿望,希望隊領導去看他。為難的“彬哥”還是巧妙地將小譚的愿望實現了,讓小譚得到了莫大鼓勵和安慰。
大隊長楊炳和講了一件事情:剛從大學畢業的他,第一次進場發現自己不會蓋蒙布,有些尷尬,這時一個胖小伙兒帶了幾個人從另一個機組默默地走過來主動幫他,讓他很感動。事后一打聽,這個人就是“彬哥”。
幾天的采訪,我似乎慢慢地感受到了“彬哥”的氣場。這就是淡定的“彬哥”,一個有故事的人。我沒有選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