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天,飄落的黃葉,把我的心都攪亂了,滄?!恶勨彙?,把你的心也唱碎了。
當連長宣讀完退伍命令后,我走到你面前,向你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接下來,就是摘下帽徽、領花、肩章,為你佩戴大紅花了。這些動作,私下里我練習了好多次,可伸向你帽徽的雙手還是忍不住發抖。
“班長——”嘶啞的嗓音蹦出了兩個字,看得出,你在竭力控制不讓眼中的淚水涌出。你說:“給我一分鐘,讓我再感受一下帽徽的溫度吧!”這個請求,讓我顫抖的雙手堅定地收了回去。
你感激地看我一眼,又慌忙將眼神移開。身旁,一顆顆金色帽徽,在兵的頭頂摘下,班長們小心翼翼,就像摘取一顆顆閃光的星辰。你濃密的睫毛眨了下,一滴晶瑩的淚珠便滾落在我的手背上,那帶著體溫的淚水,讓我心頭一陣刺痛。
我知道,你不想走,但不得不走。
三個月前,“使命2號”對抗演習,我們班擔負前沿陣地潛伏穿插任務,目標就是端掉藍軍通信樞紐。班里7名同志,翻陡坡、越溝壑、穿荊棘,爬行至離目標約100米處的灌木叢中潛伏下來。
夜幕降臨,叢林靜謐。目標近在咫尺,但藍軍已布下重兵防守,強攻必敗無疑。時間不容耽擱,必須引開守衛,盡快發動伏擊!我握緊拳,伸出食指指向目標,拇指蹺起指向自己,向你打出我準備引開敵人的手勢。你意識到這樣做太危險,向我擺擺手,打出由你作誘餌的手勢,操起音樂盒躍出灌木叢,轉眼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你匍匐著向目標抵近時,感到右手食指被針刺一下,一條蛇搖頭擺尾從身旁溜走。你愣了一下,取出匕首劃開傷口,擠出毒液,躲在樹后用小便沖洗了一下,繼續向目標靠近。不一會兒,小盒里傳來陣陣槍炮聲。
你如狡猾的猿猴,引得藍軍守備分隊沿著槍聲一路追擊。當你暈倒成為俘虜時,藍軍扯下你的臂章,卻怎么也找不到那代表退出演習的粘貼帽徽。而此時,你的右手已腫脹烏黑。
“小子,給我挺?。 蔽铱钙鹉泔w奔。演習指揮部緊急調用直升機將你送到醫院。在一場沉睡中,你從此失去那根摟摳扳機的手指。而那枚失蹤的帽徽,就躺在你受傷的掌心里……
兩年前,新兵授銜宣誓大會上,我親手給你綴釘上的帽徽,現在卻要在退伍命令大會上親手摘下,真的下不了手。你哭了,你的肩頭在顫抖,我的雙手也在顫抖。每擰一圈螺絲帽,你的淚水就滑落一串。從你那憂傷的眼神里,我知道,這一刻注定來臨。
“摘下帽徽,也是一種榮耀!”我再也找不出能安慰你的話語。
“摘下帽徽,我就不再是軍人了!”你哭著說。
“不!你永遠是軍人!”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帽徽,拍在你胸膛上,“這個,給你!”
你知道,這是我一針一線縫制的繡花帽徽。你緊握帽徽,向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嘴里喃喃地念叨:“摘下帽徽我還是一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