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間諜

“讓人的意識進入動物的大腦，我們就會得到世界上最優秀的間諜。譬如，有誰會懷疑一只不起眼的蒼蠅呢？它可以自由地進入敵營，為我們獲取許多有用的情報。”

聽完布魯克博士對新研制出的高科技武器——“意識傳導器”的介紹后，軍隊幾位高官都很感興趣。在他們的強烈要求下，尚在實驗階段的“意識傳導器”被提前送到了前線，并挑選了部分士兵來充當試驗品，杰克便是其中的一個。

他望著玻璃罩內那只黑色的蜘蛛，它背上的花紋酷似一張邪惡的人臉。一想到自己的意識將要進入這只可怕的蜘蛛體內，杰克就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負責實驗的威爾斯少校命令杰克躺在一張長椅上，給他戴上金屬頭罩，接好導線，按下開關，一道藍色的光從頭罩內射了出來，再通過玻璃罩頂部一個特殊裝置進入里面，藍光籠罩著蜘蛛，它僵硬地一動不動。

杰克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一覺醒來后，眼中的世界竟變得那么怪異而扭曲。

“杰克，轉個圈！”玻璃罩外傳來威爾斯少校的聲音。杰克努力控制著蜘蛛的身體，笨拙地轉了一圈。

“非常好，杰克！”少校打開玻璃罩，往蜘蛛頭部植入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微型攝像機，然后讓特工把蜘蛛帶到敵人必經的一條小路上。

杰克趴在幾片樹葉之間，一只飛蚊從身邊掠過，他突然有了進食的沖動。屬于蜘蛛的原始欲望瞬間壓制了人類的意識，他開始吐絲織網，捉住了一只倒霉的瓢蟲，把充滿毒液的口器插入它顫抖的身體。毒液融化了這只蟲子的內部組織，把它變成可口的汁液，杰克大口大口地吮吸著，那真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突然，蜘蛛腿上的感覺器官接受到一陣波紋的振動，敵人出現了。杰克記起了自己的任務，于是沿著蛛絲降落到一個士兵背上，被他帶入了守衛森嚴的軍營。

接下來的幾天，杰克都在敵人的營地里溜達，讓微型攝像機記錄下各種情況，再用無線電波的方式把圖像實時傳輸到軍部的電腦屏幕上。

有一次，他甚至鉆進了正在召開軍事會議的指揮部，把身子懸掛在距離桌面地圖不遠的上方，讓攝像機盡量地拍攝地圖的內容。

就在這時，蛛絲竟然毫無預兆地斷裂，他“叭嗒”一下摔到了地圖上。

“討厭，哪來的蜘蛛？”有人隨手將他拂到地上，抬起腳底用力碾了幾下。

蜘蛛身體被踩成碎片的一剎那，杰克的意識突然飄了起來，然后他發現自己躺在長椅上，手臂上連接的輸液管正不斷地往體內補充著營養液。

“歡迎回來！”威爾斯少校堆滿笑容的面孔映入了眼簾。

完成任務后，杰克又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軍營。在這里他的綽號叫“傻瓜杰克”，每次犯錯后，他都會受到長官科比中士嚴厲的懲罰。

這天杰克又忘了關水龍頭，科比中士怒氣沖沖地踹了他幾腳，把他拖到營房外，命令他背上所有行李，在一條鋪滿尖銳碎石的道路上匍匐前進。

望著科比那張可憎的臉，一陣強烈的沖動突然席卷了杰克的意識，他極度渴望把尖利的牙齒插入對方頸上的動脈，狠狠吮吸那甜美的血汁。

就像一只饑餓的蜘蛛那樣！

幾天后，軍部又有了新任務。杰克冷靜地提出了盤算已久的建議：昆蟲體型雖小卻沒有自保能力，他希望能操縱攻擊力更強的動物。

建議被采納了，他得到了一條劇毒的眼鏡蛇。

當意識進入毒蛇體內后，杰克有了比上一次更強烈的感覺：蛇的原始意識環繞在他周圍，一點一滴地滲透進來，最終和他的意識融為了一體。

憑借毒蛇狡猾的天性，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其間曾被發現過一次，但他閃電般咬傷了對方，逃之夭夭。

離開敵營后，他并沒有馬上和接應人員會合，卻故意從樹縫之間游過去，讓堅硬的樹干蹭掉了蛇頭上的微型攝像機。

然后他偷偷回到軍營，借著夜色的掩護溜進科比中士房內，趁對方熟睡之際狠狠咬住他的脖子，釋放出致命的毒液！

完成復仇的計劃后，杰克回到指定的地方，讓接應人員把自己帶回了軍隊。

眼鏡蛇被重新放入玻璃罩中，當杰克的意識與蛇身分離時，他察覺到了一種抗拒和不舍，仿佛有某種野蠻的力量在拉扯著他，阻止他回到原本屬于自己的地方。

見長椅上的人體遲遲沒有反應，威爾斯少校焦急地調大了功率，在機器強大的作用下，杰克的意識終于被重新拽回了他的體內。

科比中士死了，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杰克與此事有關。半個月后他接到命令，有新的任務要他去執行。

杰克來到老地方，正要敲門時，突然聽見里面傳來威爾斯少校的聲音：“據我觀察，動物的意識似乎對他產生了明顯的影響。”

杰克停下敲門的手，繼續偷聽屋內的談話。

“我看了你呈上來的報告，你懷疑科比中士的死與杰克有關，是嗎？”

“是的。科比中士死于蛇毒，死亡時間正是在杰克操縱眼鏡蛇執行任務期間，而且他還故意制造了一起意外，弄掉了蛇頭上的微型攝像機。我認為，這絕不僅僅是巧合。科比中士經常因杰克犯錯而懲罰他，杰克一直懷恨在心，這次一定是他利用毒蛇殺死了科比。”

“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現在杰克對我們還有很大的價值，他是使用‘意識傳導器’的士兵中表現最出色的一個。現在軍部正在醞釀一個新的計劃，準備組建一支人獸結合的部隊，將人的意識與猛獸相結合，不僅能減少士兵的傷亡，而且還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威力，甚至有可能改變未來戰爭的模式！”

“我明白了，將軍！”一陣沉默之后，威爾斯少校畢恭畢敬地說，“我會遵照您的指示，繼續對他進行跟蹤觀察和記錄，直到實驗成功的那一天。”

將軍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記住，他只是一個實驗品。等實驗結束后，他就沒用了，那時我們再把他送上軍事法庭，如果他真的謀殺了科比中士，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聽了里面的對話，杰克攥緊拳頭，臉上浮現出毒蛇一般陰冷的笑。

過了一會兒，他若無其事地敲開房門。里面除了威爾斯少校外，還有一個面目刻板的長者，是羅伯特將軍，杰克在電視上見過他。這樣一個大人物能夠屈駕來此，足見他們對這次實驗的重視。

屋子中間多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罩，里面赫然關著一只兇猛的孟加拉虎。

當杰克的意識進入老虎體內時，他突然感覺到渾身充滿了力量，一種原始的、野蠻的、渴望摧毀一切的力量！

而他那摻雜了蜘蛛的邪惡和毒蛇的狡猾的人類意識，讓他做出了足以迷惑對手的姿態：他裝出溫馴的樣子，讓一頭威風凜凜的猛虎趴在地上，沖將軍和少校低下了虎首，仿佛在向他們謙恭地叩拜。

“成功了！”威爾斯興奮地說，“杰克，現在我要放你出來，你能完全控制這頭猛虎嗎？”

老虎點了點頭，顯得十分馴服。威爾斯少校放心地打開了玻璃罩，老虎卻突然猛撲過來，一口咬掉了他半個腦袋。將軍嚇得呆若木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撕成了碎片。

血腥的味道令杰克激動不已，獸性的沖動主宰了他的全部意識，他仰起虎首大吼一聲，胸中翻騰著身為萬獸之王的威嚴和自傲。

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那具瘦小孱弱、被人欺侮而無力反抗的身體，令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憎惡。與此同時，羅伯特將軍先前說的話也浮上了心頭。

不，我才不要上什么軍事法庭，我是無敵的獸王，再也不是那個膽小懦弱的杰克！

他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身體撲過去，一口咬斷了纖細的喉嚨。

杰克大搖大擺地闖出了軍營，進入叢林之中。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手持武器的士兵，在他開火之前，杰克已咆哮著將他撲倒在地，用尖利的爪牙撕咬著他的身體。

突然，獸類靈敏的鼻端嗅到了更多敵人的氣息，他意識到自己被包圍了。這時虎爪觸到地上的槍支，那是一支威力十足的狙擊步槍，他心中一喜，想要端起槍，虎爪卻不像人類的手指那樣靈活，步槍一次又一次從爪中落下。

“噠噠噠”，機槍掃射的聲音密集地響起，龐大的虎軀被打成篩子，倒在了地上。

杰克的意識終于脫離了野獸的身軀，飄入漫長黑暗的隧道。

黑暗的盡頭，也許會有一束光。

那是被遺忘在某個角落的——人性的光芒！

編輯/楊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