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藝人駿在北京有一家餐廳,餐廳在胡同深處,若不經心也許就會錯過,就像旅途中的美景,就好像一道佳肴,你總需要些發現精神。這是駿在北京的第7年,他說他留在北京要完成三件事:學北京話、住胡同、開自己的餐廳——他都已逐步完成。
大多數人通過《誰借我廚房》的節目認識駿,節目介紹上寫著“他是來自加拿大的專業廚師”。駿其實“身份復雜”——父親是祖籍廣東潮州的越南人,母親是有華人血統的老撾人,加拿大是他的出生地,鄭永駿是他的中文名,他還有英文名和越南名字。在他的餐廳,他會用地道的北京口音跟你說,“你好,我是駿。”
14歲時,駿去在美國開餐館的親戚那兒打了幾個月工,回到加拿大,他開始對做菜產生濃厚興趣。“要做廚師應該有的態度就是熱愛,沒有熱愛,廚師就是一個無聊的工作;還要有好奇心、創意心;不能偷懶,要有時間意識。”說起廚師的職業,駿流露出一絲嚴肅,讓人聯想起鹽野米松形容的那些手藝人,“他們就是這樣:了解素材的特性、磨練自身的技藝、做出好的東西。這也是他們的生活本身,是他們的人生哲學。”
餐廳正在播著靈魂樂,這種音樂總跟熱情相關,熱情是“你真正要從心里說出來的某種東西,某種你想到的、在你心里的、你看到的和你感覺到的實實在在的東西”。對駿來說,他的靈魂音樂就是美食。
當人們還在老調常談地討論“愛好能不能轉換成工作”時,駿已經發現“如果你不能做到,你就不能成長”。愛好是一切美好可能性的前提,“就像戀愛一樣,有愛也有責任,也算工作——我開過一間越南餐廳賣牛肉河粉,生意很好。因為我是從小看奶奶做河粉,我自己很喜歡,卻在北京找不到這種味道,我就開始自己做,把我從奶奶那里了解到的做出來。”
這是駿的一種狀態,他想到一件事情,一定是要自己喜歡的,找到熱情所在,“然后去研究它,做到好,才能放下。”
那些廚房
在加拿大各式各樣的餐廳廚房里,十幾歲的駿聽了不少廚師的故事,“這個行業就是和雕刻、打鐵一樣,是傳統手藝。德國現在還保留很好的傳統,你要跑到別的地方,找到一個師傅,拜師學技,和他完成一個project(項目)。”
駿在學校專修法式料理,結業后不久,他偶遇一位很有名的廚師界前輩,“很多手藝都是在旅行中學到的,遠遠超過在書本中的內容。”駿開始重新思考廚師這個行業,“廚師要去各個國家,體會不同的味道,學習不同風格菜品的烹飪方法——要知道這些食物是怎么來的,你的手藝才會更好。”
于是從22歲開始,一個背包、一個滑板加上他一手廚藝,駿開始了漫長的行走之路。旅途中結識了許多朋友,也通過借廚房、交換廚藝的方式,了解到各地的美食精華,留下屬于自己的獨家回憶。他從多倫多到澳洲;他走過自己的故鄉東南亞,一路途經泰國、柬埔寨、老撾、越南……
在中國,他去過你能數出來的大部分城市,“我旅行的理由是學菜,我也喜歡運動,喜歡旅行,我喜歡做的事情我就會開始做。”停留在北京之前,他結束了一次長達8個月的旅程,“和我的兩個朋友,一個畫家、一個音樂家,我們一起做一個探索文化的旅行,不搭飛機,從泰國到印度,一直用我們的手藝交換食宿。”多年以前,他以為自己一定會到一個熱帶地區生活,有山有海,卻不知不覺間一路向北,直到停在北京。
東南西北
遠遠地看到胡同亮燈的“肆”字燈牌,你會覺得夜里這個字變得特別,有放縱的意思——這就是駿的“肆角餐吧”,他解釋餐廳名字的含義,“肆角”是東南西北,店里的菜和酒水來自世界各地,他會不斷將每次旅行學到的東西放進菜單,也會在菜式創新中融入各地美食不同的味道和做法。
駿堅持在胡同里生活,“要學最原生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北京跟別城市不一樣的,就是胡同。”選到一個合適的空間不容易,“中國人的傳統概念是要做多、做大,做小就比較少。”他開始把所有的熱情投放在“自己的廚房”上,“裝修都是親手來的,爐子也是自己蓋的——過了冬天,后海那邊滑完冰,就可以過來烤火。”
作為手藝人,對食材嚴格要求的駿留在北京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大使館比較多,食材就比較好,來自世界各地的。”“東西南北”顯然也是駿的重要標簽之一,就像餐廳里來自不同國家的客人,有他的朋友,也有過路的旅行客。
周末的晚上“肆角餐吧”的另一個主題是音樂演出,這次來了一支云南的樂隊,主唱卻是個大胡子俄羅斯人。他們在云南民族音樂元素基礎上,加入了電子及俄羅斯原生態的歌曲,音樂中混合了多種少數民族樂器。你無法分辨這是一種什么類型的音樂,但卻可以醉心于他們發出的每一個聲響,那不受任何束縛。
店里的圣誕樹還在閃著節日的光,人們在“肆角餐吧”享受美食、喝酒聊天、聽音樂看演出。駿自己點燃爐火,火花跳躍,室內的溫度逐漸提高,熟悉的朋友、陌生的旅行客,聚在一起取暖,冬天就要這樣度過。
問他是否說過,對做菜的熱情是只有戀愛時才能找到的感覺?他笑著說,我已經娶了一個妻子了,這個妻子就是我的餐廳。目前而言,他對餐廳和美食的熱情勝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