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輪“官員下海潮”？

2013年，廣州市公安局政治部人事處處長陳偉才辭官到家電巨頭格力出任副總裁、廣州南沙區區委常委、常務副區長孫雷辭官到浙江傳化下屬公司出任總裁、廣州國際健康產業城管理委員會主任覃朗辭職到一家房企任職。

他們為什么會放棄這份“好工作”，在諸多議論聲中，就不乏“不值得”之類的說法。一方面官員通過手中的權力獲取社會地位和社會資源，另一方面在政府可以獲得穩定和優厚的待遇。成為不少人選擇“到體制中去”的原因。

“城中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沖進來”，這句反應婚姻的名句，如今用來形容當下公務員的工作狀態，似乎非常適合。

公務員一直以工作穩定，福利待遇好備受人們追捧，報考公務員的人數年年遞增。2014年國家公務員考試報名人數再創歷年新高，崗位的平均報考錄取比例可謂百里挑一。與此同時，一些政府官員卻選擇了逆向流動，轉崗或者下海。換言之，“下海”，重新成為一個份量不輕的選項。

歷史重演

“官員下海”，曾經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最火爆的主題詞之一。

“官員下海”最早可追溯到1980年，改革開放剛剛開始，由于文革結束后，癱瘓的政府部門開始恢復運作、大批老革命也得到平反重新回到崗位上，于是政府部門從32個部門激增至100個，導致機構過于膨脹。為解決機構臃腫這一問題，從中央到地方都開始精簡機構。

當年第一批下海者，多半是形勢所迫，他們中的多數是體制中的邊緣人，是被體制的變革甩出體制的一族。官員下海大多還處于一種“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半遮半掩狀態，而且大多是半下海。所謂半下海，是指體制內的一種流動，如機構改革后編制的縮減，于是有些官員平級調到部門下屬的單位與企業中去當領導。由于不被大多數人理解，加上沒有經驗，一些試水者被“海水”嗆得“奄奄一息”，但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中的多數，成了下海的受益者。例如，永嘉縣城關鎮黨委書記葉康松毅然辭去了自己的官職，去承包了一片山地，并取得了出乎意料的經濟效益。他后來被媒體稱為“棄官下海第一人”、“改革開放的弄潮兒”。受益的示范效應很快讓“下海”成為了司空見慣，“下海者”的地位也得到了承認。

這一波“下海”者的重要特點之一，就是充滿強烈的理想性，以實現自我價值為目的的下海。同時又有著現實被迫性—為了就業。

第二波下海潮在1990年代初，鄧小平南巡談話推動中國經濟快速增長，同時整個中國社會進入了價值標準多元化的時代，隨著民營企業政治地位的提高，官員下海潮再次掀起。這一波人比起1980年代中的下海官員，無論在學歷、經驗、官位上，都高出不少。當然，因為有前車之鑒，下海者也更為謹慎，很多人選擇了停薪留職，一旦生意失敗，還可以“回朝”做官。這一波官員下海浪潮中的代表人物正是活躍在商界的成功人士，如萬通集團馮侖、SOHO中國的潘石屹、泰康人壽陳東升。

第三波下海潮是1998年，相比前兩波，這一撥下海潮更為徹底。當時，中國政府機構改革與人員精簡力度空前，外媒評價中國改革闖進了兩大雷區：一是國企改革，一是機構改革。時任總理朱基，在兩會閉幕式上說了一段廣為流傳的話：“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都將一往無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次改革后，除國務院辦公廳外，國務院組成部門由原有的40個減少到29個。經過四年多的機構改革，全國各級黨政群機關共精簡行政編制115萬名，算得上歷次機構調整中裁減人數最多、影響最大的一次。因此這次投身其中的官員不少身居要職，他們不再選擇停薪留職這樣的“半下海”方式，而是選擇辭職或提前退休。

風氣在變？

“在市場經濟改革的初期，政府提倡過官員下海，官員價值體系有過動搖。但隨著改革深入以后，官員的官本位思想不但沒有淡化反而越來越增強。”國家行政學院教授竹立家表示。官員下海潮的退卻是因為“權力的利潤比其他利潤大得多”。而其原因在于，現在中國的改革陷入僵局，“不少改革在原地踏步”。

事實上，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公眾其實是希望官員的跨行業流動能夠多一些，能夠像其他行業之間的流動一樣。畢竟，“不愿做官”的人越多，就越能說明，“做官”僅是一份職業，其實官員自由選擇本身就是市場化改革的方向。

歷史上三次下海大潮，下海官員數量眾多，大多數都被“淹沒”了，最后留下的都是經歷市場激烈競爭和挑戰的少數人。

在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院長錢穎一看來，如果未來幾年出現大批官員“下海”，以及大學生報考公務員的熱潮大幅度降溫，市場就真正開始起決定性作用。

十八屆三中全會在理念方面將市場的作用空前強化，表述為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相比于此前“基礎性”作用是個重大進步。非公有制經濟方面，首次強調“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都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將非公有經濟與公有制經濟放在一起強調也是首次，強化了非公有經濟的地位。

同時，隨著“簡政放權”的展開和深化，地方政府逐步從相關經濟活動中退出，讓公務員職位回歸“為國家打工”的本色。這打破附加在公務員群體身上的高福利、特權等本不該有的光環。

另外，從改進作風的“八項規定”，到密集出臺的一系列反腐措施，本屆中央政府對于政府官員的要求越來越具體和明晰，管理越來越細致和規范。從查處的“落馬”官員來看，涉及的人數之多，官職之高，前所未有。

這是否意味著中國公務員的流動性增加，下一輪公務員下海潮或將到來？

有專家表示，官員“下海”的現象與目前的體制環境有關系，但也可能是出于個人因素的考慮，而這種從官場到商場的人才流動，應該被視為一個正常現象。一些年輕干部和專家型領導在政府機關里壓抑自己，政府的框架體系里面往往壯志難酬，體制外有更大的個人發展空間，這時候他們選擇下海創業。在一個健康的社會，最優秀的人才做企業，創造財富，對于官員這一職業，只要二流的人才就可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