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良者”馮侖

上個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中國，一大批在體制內的卡車上端坐的乘客被趕了下來，他們成為了一批懷揣夢想的下海創業者。然而最初的試水并非一帆風順，資金的匱乏、經驗的不足、政策方向的不確定，有那么兩三年的時間一大批下海者在迷茫之中徘徊。

1992年的春天，小平同志南巡講話之后，市場經濟的號角吹遍了祖國大地，這批下海者就像是在夜航船中看到了離岸的燈塔一樣興奮。

同時更大的一批在政府機構、科研院所的知識分子受小平南巡講話的感召，陸陸續續開始下海創業。

后來這些企業家被稱為“92派”，他們中的一些代表人物成為今天中國商界的中堅力量。萬通集團主席馮侖便是其中的一位。

下海如同小孩般幸福

馮侖至今認為他人生最快樂的時間就是92、93年在海南創業的時段，“92年下海，像小孩一樣的幸福感，幸福得兩眼放光！”

1989年因為眾所周知的一些國內政治事件的發生，先后在中央黨校、中宣部、體改委工作過的馮侖被迫下海，在牟其中的南德集團謀事。

1991年馮侖聯合同樣從體制內出來的王功權、易小迪、王啟富、劉軍以及后來加入的潘石屹在海南創辦了海南農業高科技投資聯合開發總公司（萬通前身）。中國地產江湖的“萬通六君子”傳奇由此開始。馮侖對外一直用“梁山模式”來形容六君子的結盟，“座有序、利無別”。

“農高投”最初創辦的時候并不順利，這家注冊資金號稱1000萬元的公司，其實只有七湊八湊的3萬元，因此公司最初只能四處借錢發展。轉機從92年開始出現，那一年開始海南掀起了地產熱潮，“感覺空間巨大，每天都充滿了夢想激情去炒房、賣地。”馮侖曾經如此回憶稱。

1993年資產已經過億的“農高投”完成了產權改革，并定名萬通。公司經濟條件寬裕后，很多老員工都擁有了“四個一”，即一套房子、一萬塊錢存款、一部電話和一部摩托車。

隨后，1993年海南迎來房地產泡沫，萬通六君子瞅準時機將業務迅速分散到廣東、廣西，以及北京、上海、長春等地，避免了公司大的業務損失，但是六君子之間因公司發展方向引發的“矛盾”卻逐漸顯現了。“梁山模式”儼然成為了萬通的致命傷。

1994年秋天，萬通六君子在廣西西山開會，這次會議在萬通歷史上被稱為“分裂會議”。坊間流傳在這次會議上，雙方吵了不下十幾次，最后王功權哭了，馮侖也哭了……

無關利益紛爭，只是由于合伙人在企業戰略與管理上發生了沖突，終要忍痛分別。

“1995年之前，六個人的內部協調很好，隨著業務在全國的分散，引發了信息不對稱的問題。這是一個困局，很多事情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達成共識了。”馮侖在他的書作《野蠻生長》中說道。

據馮侖在書中介紹，對于萬通的這種江湖豪情、兄弟結盟的運營方式，王石當年亦直言不可能。最終，呼嘯聚義的萬通六君子選擇以商人的方式陸續退出，留下來的只有馮侖。

“打死不做太平天國”馮侖在書中如此感慨。

之后，潘石屹和張欣夫婦的“SOHO”系列成了地產新貴，易小迪搞起了陽光100集團，王功權創辦了“鼎暉創投”，王啟富成為了“海帝地板”的總裁，劉軍在四川從事農業項目。

獨自操盤萬通的馮侖在保持萬通地產的經營業績蒸蒸日上的同時也在積極實現著他的地產理想。馮侖在911重建后的世貿中心建起了一座“中國中心”；為有在臺灣購房意愿的大陸客蓋了萬通臺北2011項目；在全國多個城市投資數百億興建“立體城市”以解決當前備受困擾的大城市病問題……

身份轉變

體制內下海，懷揣理想的92派民營企業家被認為是有家國情懷的一代，馮侖說“這是幸運的，也許是不幸的。那個時代人的情感是被外在（體制）強加的，都有著特別的精神氣質。”

一個人命運，不過是大時代的微小縮影。

如果沒有當年體制內某些部門在行駛中的快車道上出現了急剎車，馮侖的人生被迫改寫，也許今天中國歷史的舞臺上有的只是官員馮侖或者學者馮侖，而不是民營企業家馮侖。回首往事，馮侖曾經感慨：歷史就是要委屈一些人，它讓你死，你就死了，這就是歷史的代價。“理想可以堅守、人生不能規劃。”

現在的馮侖，除了知名企業家這一身份之外，他身上還有多個為人稱道的“標簽”。

他是暢銷書作家，在《野蠻生長》和《理想豐滿》兩部書里，他用充滿激情的文字記錄下了自己闖蕩江湖二十年來的血雨腥風，其中那些膾炙人口的“馮侖語錄”更是打動并啟發了現實世界中許許多多有理想的人，被大家奉為“侖語”。

他是一個講段子的高手，他善講“葷段子”，看似粗俗不堪，卻又鞭辟入里。在《野蠻生長》書中他將自序題為《干干凈凈的湯唯清清白白地脫》，以此來比喻民營企業一路走來的艱辛與不易。馮侖認為：民營企業成長中難免犯錯，但要不斷自省，走上正道，要像脫衣女星一樣逐漸“從良”。

此外，他還做公益，和王石一同登山，辦有電子雜志《風馬牛》，今年還在陳可辛的電影《中國合伙人》中跑了一回龍套，他在戲中的一條馮侖語錄還一不小心成了經典臺詞：“中國商人不好做，在外頭混，必須帶著小姐的心態、寡婦的待遇、婦聯的追求的心理準備。”

離開體制之后的馮侖似在實現著某種程度的自我蛻變。有人質疑馮侖的這種“折騰”，他認為，這種轉變是一種被蹂躪的結果，“我糟蹋自己總可以了吧？我娘的兒子我做主，我想欺負他就欺負他。”

“我是個被時代蓋上印戳的人，我現在是資本家的工作崗位、無產階級的社會理想、流氓無產者生活習氣、傳統士大夫的精神享受。”馮侖在書中如此自嘲。

離開體制多年的馮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宣稱：“從體制內出來，是在去天國的路上。”

但馮侖也表示，不論是在體制內還是體制外工作，都需要懷揣理想和努力奮斗，“給夢想插上翅膀，飛得越高，尿得越遠！”

馮侖曾說他對這個社會充滿著很多希望，他期待政府轉型，加快改革。“把市場的東西還給市場，政府不要在市場的懷里亂摸。”

他說，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提出“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這方面的期待有回應，我們就高興，就鼓掌，然后再去期待別的事。

他希望中國有一個法治基礎上充滿競爭和富有活力的市場經濟體系，這是民營企業生存的一個最重要的環境。“希望法治成為社會秩序、人與人之間最大的一個安全保障，而不是領導批示。”

他還希望天更藍，水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