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城鎮的綜合防災規劃與災后重建體系研究,編號:51008260
摘要:在中西方文化的交流史上,16—18世紀是一個重要的時期。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與航海技術的提高,歐洲與中國展開了大規模的文化交流。也正是在此時,中式自然造園的思想傳入了西方,并產生了熱烈、廣泛而持久的影響。以此思想為基礎的英國“自然風致園”和法國“英中式園林”的興起,以及中國園林植物的西傳,為西方風景園林的發展以及之后“風景造園學”,乃至現代“景觀建筑學”的產生奠定了思想之基。
關鍵詞:景觀建筑學 中國園林 自然風致園 風景造園學
景觀建筑學(Landscape Architecture)作為一門致力于研究自然系統,自然界的演化進程與人類社會發展之間的相關聯系的綜合性學科,其影響已經廣泛的延伸到傳統建筑學和城市規劃的許多研究領域。這與其在國外長期的發展歷史有關。16—18世紀,西方進入了其近代史的開端,人們對風景園林的認識也在逐漸發生著本質的轉變,人本主義的思想逐漸滲入其中,而與之相映的,此時的西方世界正刮起著一場“中國熱”。中式自然造園藝術正與當時以人為本的社會價值觀相印證,成為了新式造園思想的載體,并未之后的景觀建筑學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一、詞源的追溯
現代意義的景觀建筑學(Landscape Architecture)中的“景觀(Landscape)”一詞源于荷蘭,形式為“landschap”,其最初意義為一塊用于耕種的土地或一個地區。而其初次被作為一個含有現代“風景”意義的詞匯在英文中出現,是在16世紀晚期。此時正值荷蘭現實主義興起,風景畫作為其“現時”意義的載體開始脫離文藝復興時期理想主義的風格,主題由圣經或神話故事逐漸轉變為描繪平淡無奇的鄉土風光,真實再現自然成為了荷蘭風景畫的最大特點。這一特點與中國山水畫表現自然美的風格具有很大的相似性,通過對其東印度公司出訪記錄及文化交流的研究不難發現,中國山水畫對其有著不可忽略的影響,這在1596-1598年荷蘭風景畫中首次出現的中國人形象中亦可以得到證明。無獨有偶,1958年,“Landschap”一詞作為這種描述“真實自然風景”的繪畫術語由荷蘭風景畫家引入英語。最初此詞被譯成是“landskip”,這種翻譯被牛津英語詞典描述為一種詞語的衰退,因而被“landscape”所取代,并在1725年脫離了繪畫術語的限制,以一個含有實際“風景”意義的英文詞匯被正式記錄。
雖然主體形式未變,但不難看出,在18世紀英語中的“landscape”主要采用的已是其藝術上的含義,意在描述自然風景。這與英語中之前所主要使用的同類型詞匯“garden(花園)”和“park(林園)”有著本質的區別。歐洲18世紀以前的自然風景不能稱為“garden”,只能稱為“park”。這個“park”與現代意義上的“公園”是完全不同的,指的是純自然的風景,“garden”則是指人工建造的花園。而從“landscape”其詞語的構成形式(land-scape)上來看,它亦可以被更精練的翻譯成“地景”,這也正是現代景觀建筑學的核心議題之一。事實上,“地景(landscape)”就是指人類生存狀態在大地上的具體表現,它說明了人與自然的關系,也表達了文化的內容。因此也不難看出,“landscape”與“garden”及“park”的主要區別在于它所描述的自然風景不僅包含著純自然的風景,更加包含了“人化自然”的成分,注重的是人與自然的互相作用,是一個融合了“garden”的人工意義與
“park”的自然意義的詞匯。而景觀建筑學的前身風景造園學(landscape gardening)亦可以從詞組的構成上證明其“人造自然”的含義。
二、交融的歷史
“landscape”具有人化自然的意義,這與當時自然風景園林在歐洲的流行密不可分,而追溯其歷史,中國傳統園林在其發展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自16世紀開始,西方政治體制及經濟模式產生了較大的變動,新航路的開辟、各國對外貿易的擴大以及資本主義的新興,為中西方文化的交流帶來了可能性。而繼文藝復興運動之后,17-18世紀啟蒙運動的倡導者們更急切的需要一種與現有西方文化不同的形式來作為與封建教會對抗的武器,這更加促進了中國文化在西方的興盛。作為中國建筑文化載體的中國園林藝術也正是在這一時期被引入歐洲。
16世紀末,利瑪竇的書信出現在西方,標志著西方世界對中國園林的認識由之前的臆想時代進入文字時代,《利瑪竇中國札記》、《中華新圖》、《中華新志》等一系列文字讀物在歐洲出版,是西方世界對中國園林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其自由、不規則布局的形勢也為西方人所周知,在英國,政治家兼作家坦博爾(Sir William Temple)首先談論了中國園林,他在《關于園林》一書中提到“中國園林的美不在于整齊的布局和對稱的安排,而恰恰在于不整齊的布局和不對稱的安排……”。無疑,在這種布置里,許多不協調的東西放在一起,但看起來也使人感到無比的舒暢。這亦是西方人對中國園林自然美的一種文字上的認可。
然而,僅有文字描述仍舊是遠遠不夠的,傳教士馬國賢于1724年將《避暑山莊銅版畫》帶入英國倫敦,標志著西方世界對中國園林的了解進入了圖像時代,也為“英中式園林”的產生與發展奠定了基礎。更重要的是,隨著避暑山莊銅版畫的傳入,中國園林的審美觀念也得到了西方人更直觀的理解。除此之外,另一位推動中國園林西傳的重要人物則是法國傳教士王致誠,他將圓明園40景圖副本寄往巴黎,促就了中國園林圖像資料的再次西傳,更重要的是在理論方面,他還論述了中國園林“師法自然,重自然意趣而不尚人工雕琢”的重要什么原則,這一論述以書信的形式于1749年首刊于《耶穌會士書簡集》中,并在西方廣泛傳播,產生了積極深遠的影響。
三、思想的形成
18世紀之前,處在造園時代的歐洲園林,除少數主題園林以外,大多數只是建筑的延伸和擴大部分,是室外的綠色建筑,還不存在系統的“景觀”的意義。在唯理主義的西方經典哲學觀念影響下,其規則的幾何式整形園林與中國的自然式山水派園林還處在完全的對立中。《避暑山莊銅版畫》與《圓明園40景圖》的西傳以及兩個世紀以來中西方廣泛的文化交流,不僅在歐洲大陸刮起了一種“中國熱”,而且還極大的推動了西方園林的發展。就在這時,一種全新的造園形式在英國出現了,即英國自然風致園。這種造園形式在其產生后迅速席卷了歐洲大陸,顛覆了西方傳統的規則式造園思想,引發了西式造園藝術的變革。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全新的造園形式的產生,最大的推動者們并非造園師,而是英國的眾多詩人、哲學家、學者等文化精英。這也正體現出了一種“理性思維”與“詩性思維”的對抗。而在這種對抗中,“詩性思維”以中國古典園林為載體為藝術想象在邏輯思辨中取得了一席之地,即使是深受唯理主義和古典文化影響,并將規整、秩序、對稱的古典主義造園視為最高藝術杰作的法國,也不得不在大革命之后回過頭來,重新擁抱“英國自然風致園”并將其引入國內,命名為“英中式園林”。可以說這不僅是一場造園藝術上的革命,更是西方世界對景觀認識上的一次提高。
回頭來看,當“自然風致園”席卷歐洲大陸之時,中國造園思想在其中的影響是不可忽視的。早在馬國賢帶著避暑山莊銅版畫及其學生一行六人返抵意大利,并在其間途徑英國停留時,他便受到了英國伯靈頓勛爵的友好接待,并將一批銅版畫贈與勛爵,而此時的伯靈頓勛爵正和英國自然風景式造園的奠基者之一肯特(William Kent)合作,雖無法證實馬國賢是否與肯特見過面,但肯特從中國園林銅版畫中受到的啟發則是可想而知的。而在此之后,肯特更加堅定的走上了自然風景式園林之路。他說:“大自然是厭惡直線的”,并以中國“曲徑通幽處”的方法改造現實中幾何式的林蔭大道與園間小路。除此之外,他還培養了另一位在英國非常有名的人物——勃朗(L.Brown)。作為肯特的學生,勃朗把歷史上遺留下來的意大利幾何式園林,全部改造為“自然風景式園林”,人們都稱他為“萬能的勃朗”。而勃朗的繼承人賴普敦(Humphrey Repton),則首次提出了在景觀發展史上具有時代意義的“風景造園學(Landscape Gardening)”并將“風景造園師”定義為是及風景畫家和園丁(花匠)兩者的才能合二為一的園林藝術家。“風景造園學”的提出,不僅為現代景觀建筑學的誕生打下了基礎,也給造園師這一曾代表著“匠人”的工作賦予了更多的藝術價值。
四、景觀的發展
隨著世界各大陸之間的交流越發的廣泛,在歐洲誕生并產生巨大影響的“英中式自然風致園”以及“風景造園學”的思想在19世紀之后波及美洲大陸,美洲的第一座英中式園林應運而生,它就是著名的紐約中央公園。毫無疑問,紐約中央公園在現代景觀界是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的,而其設計者,正是現代景觀之父奧姆斯特德 (F.L.Olmsted)。正是他,在1858年創造出了景觀建筑學(Landscape Architecture)這一專業術語,為現代的景觀建筑學的真正存在并化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在之后的近一個世紀的時間里,景觀建筑學的發展受到了兩次世界大戰的影響而趨于緩慢。1945年,美國原子彈在日本逛到爆炸,標志著戰爭邁向終結,但其造成的核污染危害卻已波及全球。在這種人類面臨的環境危機不斷嚴重的情況下,景觀建筑學正式應運而生。1948年,由世界各個發達國家的景觀建筑師們聯合召開了一次國際學術團體大會,并將此國際學術團體定名為“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Landscape Architects”,即“IFLA”,大會對于景觀建筑學這一新興的學科和職業做了一次全面的定義和詮釋,自此,景觀建筑學真正成為了一門影響并塑造著人類生存環境的現代學科。
五、小結
縱觀現代景觀建筑學甚至是之后的生態建筑學的發展歷程,從奠基處起,中國造園藝術在其中的影響便是強烈而深遠的,甚至可以說中式自然不規則園林的審美趣味參與了西方文化傳統本身的形成。正如英國學者M·蘇利文曾說:“盡管中國人的園林藝術觀念也許曾今被誤解和誤用,但仍然實實在在地滲入到18世紀西方文化品位的核心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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