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山見水見鄉愁

旅人的心靈歸屬

酥油蜂蜜、樂山豆花、藍田褲帶面、山東煎餅……這些最樸素的家鄉食物，再次挑動了眾多“吃貨”的味蕾與鄉愁。隨著《舌尖上的中國》第二季開播，這些祛除了奢侈與精工細作的食物，這些充分展現手工曼妙與食材獲取艱辛的食物，這些來自大山大海深處、包裹著濃濃鄉土味、最純真最天然的食物，這些只有丈夫妻子母親會做、飽含著故土親人溫度的食物，不僅俘獲了人們的胃，也獲取了人們的心。

一個人，不管走得多遠、離開得多久，總有一種力量將他與故鄉聯系在一起，那就是故鄉的味道。這種來自故鄉與親人、有炊煙的氣息，這種最樸素動人的母親飯的味道，總能讓人找到回返故鄉、回歸傳統的道路，學會珍視故土、敬畏自然、重視家庭價值的道理。

在古代，城與鄉緊密聯系在一起，城市很像有城墻的農村。一般城里有很多菜園子，富有鄉野自然氣息?，F代社會發展太快，城市化與資本隔斷了鄉村，人在高樓大廈和如此多的陌生人中很渺小、很迷茫，沒有安全感，因此容易懷念故鄉人際關系的純真，懷念鄉土文明的美好。

中國的今天如同一個超現實主義的實驗場，價值觀和信仰的“斷裂”、生產型社會向消費型社會的“轉折”、生活和情感方式的“巨變”之類的話題，已經被反復闡釋。鄉愁是什么？當在現代文明中眩暈的我們追問自己是誰時，故鄉模模糊糊的臉龐出現了?！班?，原來那是我們的家?！碧斓刂螅翁幇采砹⒚?，唯有家鄉。如今有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呼吁守住鄉愁，將鄉村文明、鄉村生態引入城市，重建家園精神文明傳統。

鄉愁是一種故鄉情感，除了是實體上的故鄉，還可以是一種精神家園。從哲學層面說，鄉愁就是個體安身立命的地方。故鄉讓我們知道自己是誰，不會迷失方向。從文化層面說，鄉愁是愛國家、愛民族的情感、倫理、心智的基礎，是民族精神的支柱。從環境、生態角度來說，鄉愁也意味著對古老農耕文明的追憶和懷念。

農村的永恒記憶

走進松陽縣新興鄉大石村的大門，鵝卵石小路環繞全村。在這些小路旁，20多幢各具特色的農家房漸次排開，古意盎然。一條小溪穿村而過，水碓緩緩轉動，金色的小鯉魚歡快地游動，路邊的古松以別致的造型迎接八方來客。

兩年前，大石村還是一個不被外人所知的小山村。如今，隨著“大石十景”的逐步建造，這里成了“全村一幅畫，一戶一處景”的“麗水十大美麗生態村”。

故鄉是每個中國人都急于掙脫，掙脫后又天天懷念的地方，這就是人生旅途中對家鄉的情感糾結。只有留得住原汁原味的鄉土風貌，才會留得住夢繞魂牽的不老記憶。近年來，隨著城鎮化進程的高速推進，人們被城市五光十色、燈紅酒綠的街景所陶醉，“城鎮化就是以工業取代農業、城市取代農村”的觀念正在膨脹。觀照“鄉愁”，重新審視城鎮化過程中的鄉村的價值定位，已成為必須直面的問題。

正如中國第一位普利茲克獎獲得者王澍教授認為的，鄉村發展應有不同于城市的評價體系，“城市化”不能理解成就是“消滅鄉村變城市”，中國鄉村應走出一條具有獨特的生產、生活形態的科學發展之路。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吳音相媚好，白發誰家翁媼？”不讓農村成為留守的農村，不讓農村成為遺忘的農村，讓南宋辛棄疾描述的如此溫馨、恬適的村居生活重新回到我們的社會中，是所有人的夢想。因為，鄉村，有我們最深的鄉愁。

“保護傳統、保留文化多樣性是全球建筑師都很關注的問題，但僅僅是保護，傳統還是會消亡，我關注的是，如何能讓傳統‘有生氣’地活著?！蓖蹁f。如果說建筑師關注的是讓傳統“生氣”起來，那么這個“生氣”更多包含著文化的因素。

“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這一精彩表述深刻揭示了城鎮化發展與鄉村文化傳承的問題。城鎮化不僅僅是“圈地蓋樓”，也不僅僅是表面的“冠冕堂皇”，每個城鎮都應該有自己的內涵。文化與鄉愁是不可分割的。對于鄉愁來說，人們記住的可能是一草一木，但更多的是一個故鄉的文化底蘊。

桐廬縣在美麗鄉村建設中堅持科學統籌、生態為本、文化引領的理念，既塑造了形神皆備的鄉村旅游意象、延續了“道法自然”風景的歷史神話，又勾勒出走向未來的山水人文畫卷，不得不說是一個值得借鑒的案例。

城市的珍貴養分

當農村變為城鎮、城鎮變為城市、城市變為都市，曾經的歷史不能忘卻，而“鄉愁”正是銘記這種歷史的精神坐標?！班l愁”是生于斯養于斯的故土情結，是念茲在茲的文化傳承，是先人與后輩穿越歷史風煙的靈魂相望。其價值不能為金錢所度量，卻是撫慰人類精神的無價之寶。

對于逐步融入城鎮的農業轉移人口來說，鄉親、鄉土、鄉情，都是他們難以忘卻的“鄉愁”。保留一些本地、本民族自己的文化色彩，讓城鎮融入大自然，居民就有了一顆安穩的“心”，也就會有投身新型城鎮化建設的動力，這樣的城鎮化才真正是“以人為本”，才會更具可持續性。

鄉愁在今天不僅僅停留在農村，也蔓延到了城市里。鄉村的美好讓城市獲益良多。城鎮化之路上古老的紹興市曾經迷失方向，但“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這句話同樣給了這個城市以靈感和契機。

近年來，紹興市提出重新打造“水城”的概念，這不是要建成第二個西湖、第二個杭州，也不是要建成放大的西塘和放大的烏鎮。紹興水城既不是濃烈的茅臺酒，也不是清爽的啤酒，而應當是文化綿長、溫婉細膩、韻味十足、流連忘返、回味無窮的紹興黃酒。讓城市找到自己的根，承認和回歸自己的個性和特色，不再模仿，不再復制，這里的人們才能獲得應有的心靈歸屬。

中國的城鎮化建設，將更多地在以人為本、人文與經濟并重、傳統與現代對接、環境與發展和諧等方面做文章。“鄉愁”在政府施政藍圖的亮相，便清晰地傳遞了這一信號。

“我們為什么出發，又將去向何方。人生的舞臺上，起落翻轉之際，有沒有時間，抽空問問自己？重新拾起人生里最簡單的好奇，就像童年在水邊，尋找最美的那顆卵石。要找得回童年時的單純和熱情，也未必要翻越千山萬水，拋下紅塵萬丈?！薄?/p>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