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三類人的戶口迷局,他們的命運被政策左右。大城市、濟南、小城鎮(或農村),三個地域的不同人群,在大變局的中國,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猶豫、決絕、彷徨。而他們的故事,其實就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面臨的命運抉擇。
繼續逃離北上廣
今年是38歲的趙軍和王娟夫婦來北京的第十個年頭。之前趙軍是德州的一名出租車司機,他現在是一家私營小企業的負責人。
這幾年在北京感受最深的就是優質的醫療和教育資源,用王娟的話來說是:“看病是真方便,好學校也多?!蓖蹙瓯鞠氚押⒆咏拥奖本﹣砩蠈W,但是戶口這個攔路虎讓夢想破滅了。由于父母雙方都沒有北京戶口,上學就得交一大筆贊助費,不僅如此,想進好一點的學校更是難上加難。
女兒暫時來不了北京,這卻堅定了王娟在北京買房的念頭。讓他們沮喪的是,攢錢的速度永遠比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有時候一猶豫,價格又貴了好幾萬。”
今年,原本高不可攀的房價開始有下跌的趨勢,這讓趙軍夫婦看到了希望。在咨詢了房屋中介之后,他們得知自己雖然現在不能買住宅,但還是可以買商住公寓,產權40年。
夫婦二人湊了錢,在南三環附近買下一套60平的商用公寓。“雖然產權只有40年,但是現在是房價的低點,趁這個時候湊湊錢買套房子,等到夠資格的時候再換,不然等到我們夠資格的時候,不知道房價是個什么情況。”趙軍說。
和趙軍夫婦不同,他們的朋友劉凱莉回到山東老家已經快一年了。“一回來我就用工作幾年的錢和住房公積金貸款買了房子,老家這里的房子才5000塊錢一平米?!?/p>
劉凱莉大學畢業后便去了北京,在一家培訓機構做老師。“北京的競爭非常激烈,工作沒有想象中那么好找。由于沒有北京戶口,又在外地上的大學,我找工作的過程并不是一帆風順。最后,這家培訓機構給我伸出了橄欖枝,工資不低,但非常累,也不給解決北京戶口?!?/p>
高昂的房價和一直漂泊的租房生活讓劉凱莉很猶豫,但真正讓她下定決心要走的,還是北京要嚴控人口規模的新聞?!艾F在中央都說要嚴控特大城市的規模,以后想取得北京戶口看來是越來越難了。沒有北京戶口,孩子以后上學會很麻煩。正好老家的中學說要招人,我就報考了,而且很順利地考上了?!?/p>
近期的戶籍新政指出,全面放開建制鎮和小城市落戶限制,有序放開城區人口50萬-100萬的城市落戶限制,合理放開城區人口100萬-300萬的大城市落戶限制,合理確定城區人口300萬-500萬的大城市落戶條件,嚴格控制城區人口500萬以上的特大城市人口規模。
嚴格控制特大城市人口規模,這項政策,對于漂泊在特大城市的人來說,意味著獲得戶口可能越來越難了。是留在工作和生活的城市,還是回到中小城市落戶,抑或是回到農村?這成為了擺在生活在特大城市的外地戶口的人的一道令人頭疼的選擇題。
以北京為例,大城市戶口背后的隱藏的巨大福利是任何一名畢業生都無法忽視的。從買車買房到薪資醫療,有沒有戶口意味著巨大差異。隨著落戶難度越來越大,出現了一批買賣戶口的網站,不少甚至宣稱“正規途徑,絕對靠譜”。
不止是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在各地,“黑市戶口”都有著巨大的市場,購買的人群,既有超計劃生育的兒童,也有為騙取保險金、購房購車資格的人,甚至還有急需“洗白”身份的被通緝的人。
這些新戶口的來源五花八門:有些通過偽造材料進行虛偽出生申報,有些冒名頂替已經死去的人,有些通過虛假手續遷入,甚至還有一些是由中介自行申報的“囤貨”,隨時準備出售。
在濟南落戶的困難與成本
27歲的王小山在濟南某建筑公司工作,他的戶口在外地的人才市場,屬于集體戶口,新婚妻子劉艷的戶口在老家。按照規定,集體戶口不能登記結婚,已舉辦婚禮一年的王小山,至今還未和妻子登記。
王小山也買了一套房子,不過依然是不到90平米,沒法落戶。眼看著年齡越來越大,登記的問題還沒搞定,至于生孩子,更是遙不可及。
不能落戶的還有孫偉平,他的戶口一直放在濱州老家。在濟南工作、戀愛、結婚,妻子跟自己是同學,??飘厴I后在民企工作,戶口在淄博老家。等工作、生活都穩定了,孫偉平也開始考慮落戶問題。
“當時是2005年,派出所給我列舉了一大堆條件,專科生的派遣證、繳納養老保險多少年以上,濟南有親戚,或者納稅三萬元以上的小個體……我們是哪一項都不合規矩。我就問,有其他辦法嗎?”
集體戶口卡?不可能!娶個本地媳婦?更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個方法,購房落戶。
2008年9月的某一天,剛剛當上爸爸的孫偉平走進當地派出所詢問孩子戶口的有關問題。工作人員簡單了解一下情況,態度冷淡:“孩子的戶口隨大人走,是落到濱州還是淄博你們夫妻商量吧?!?/p>
孫偉平一家三口所住房屋只有70平左右,沒法落戶。考慮到七個月的孩子受不了新裝修房屋的污染,孫偉平開始留意各類大戶型二手房產信息,同時發布房屋轉手的消息。由于資金不充裕,他“用賣掉原來的小房子的錢付了新房的首付,又跟親友打了好幾張借條才湊齊資金”。
2005年底,濟南取消農業與非農業戶口區別,統一為居民戶口。并規定購房落戶政策:包括長清區在內的6區購置建筑面積100平方米以上成套商品房、取得房產證、足額付款并實際居住、有合法職業的人員及其配偶、未成年子女,可以直接落戶濟南。
2007年6月,濟南放寬購房落戶門檻,在市區購置建筑面積90平方米以上成套商品房、取得房產證、足額付款并實際居住、有合法職業的人員及配偶、未成年子女,就準予在濟落戶。2010年10月,濟南對購房落戶政策進行調整,放寬了貸款買房落戶條件。在市區購置建筑面積90平方米以上成套新建商品住房并取得房產證(含抵押貸款購房),在市區購置建筑面積90平方米以上成套二手商品住房并取得房產證兩年以上(含抵押貸款購房)即可。并且,只要名下商品房累計面積達到90平米,取得房產證并實際居住,便可以在濟落戶。
農村戶口的最后時刻
42歲的張愛強,忙時種地,閑時在縣城做小包工頭。他19歲的女兒今年高考,被南方一所重點大學錄取。這幾天他一直反復權衡考慮女兒去城里讀書遷不遷戶口的問題。
這要擱20多年前,根本不存在選擇的問題。27年前,同歲的堂哥考上了中專,而自己距離錄取線僅差5分。堂哥成了村民羨慕的“吃商品糧”的,簡直就是鯉魚跳龍門。堂哥畢業后如愿成為一名國企工人,而自己在家種了兩年地以后,就南下打工。此后多年,堂哥按月領工資,還發各種福利,自己則在他鄉被當成盲流,提心吊膽打工。
然而,30年不到,已是河東河西。近些年,農村不再需要繳納農業稅,反倒還能獲得一些農業補貼。幾年前張愛強組了一個規模不算大的建筑班,掙下不少錢。而“吃商品糧”的堂哥在多年前就下崗了,日子過得緊巴巴。
如今,相比一個形式上的城市戶口,農村戶口反而顯得實惠了很多,很多農轉非的青年在千方百計地想要再次轉回農村戶籍。
幾年前,張愛強的外甥女嫁到市郊的一個農村,當時和自己所在的村莊基本沒有區別。不過,隨著城市的擴張和開發,外甥女所在的村莊前年被納入拆遷范圍。外甥女一家分得三套市區的房子,外加幾十萬的現金,這足以讓城里人羨慕嫉妒。
農村戶口從未像現在這樣炙手可熱。
4年前中國社科院曾經進行過一個調查,結果有點出人意料。70后、60后農民工不愿轉變為非農戶口的為80%;而80后不愿轉變為非農戶口則為75%,同時加了一個條件,如果要交回承包地才能轉戶口,不愿轉變為非農戶口則高達90%。
為什么一直被認為對農民很具吸引力的非農業戶口,突然變得毫無吸引力了呢?對農民來說,不管土地的收益如何,也不管他們是否會在土地上投入很多的時間和精力,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只要土地還在自己手中,圍繞土地的權利就不會輕易消失。即便在城市務工享受不到平等的權利,有土地做保證,還能使他們與城市居民有一個可以比較的空間和平臺。如果土地也失去了,而進城以后應該享受的權利享受不到,或享受不平等,那么,他們作為公民的權利也就會失去很多。
去年,山東省人口城鎮化率已達53.75%,戶籍城鎮化率則為42.97%。山東省住建廳副廳長耿慶海表示,與江蘇、浙江等省的人口輸入型城鎮化和四川、河南等省的人口輸出型城鎮化不同,山東城鎮化發展呈現出典型的本地城鎮化、縣域城鎮化特征。全省1370萬(含983萬農民工)流動人口,85%在本省內流動,近50%在本縣內流動,減少了流動人口“大進大出”帶來的弊端。
另外,我省將在東、中部地區,重點培育城市群,加快發展中小城市,促進大中小城市網絡化發展,建設城鎮密集區。在戶籍改革方面,我省將在濟南、青島等城市制定實施“積分入戶”等差別化的落戶政策,全面推行居住證制度;適度放開設區城市落戶政策,全面放開縣城和小城鎮落實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