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戶口為背景的身份認同,使得無數人的命運改變。從電影《天浴》里女知青的身份悲劇到《生存之民工》中尋找自我的“偶像”民工,再到中國第一部紀錄片《流浪北京》,藝術再現的是一個民族的流浪史。
嚴歌苓的《天浴》莫比烏斯圈:身份認同的困境與出路
電影《天浴》的故事開始于1975年的四川,“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在持續。知青文秀渴望家鄉,渴望城市的生活,被種種有權的沒權的,所謂“有門路”的男人們借機進行性敲詐,牧馬人老金忍無可忍,痛斥文秀出賣自己的身體,文秀竟反唇相譏:“賣也沒有你的份!”
原著小說中,嚴歌苓寫文秀為了回到成都,一次次將肉體獻給陌生的男人——你會感到背后的嚴歌苓,嘴角含著隱忍之冷。
文秀獻出自己的身體并未得到回城的機會,又想人為制造工傷的假象回城,但返城一直無望,文秀卻被折騰得毫無人形,只能求老金向她開槍。老金為死去的文秀洗凈身體,最后擁著文秀自殺。
主體所在的文化階層被破壞了,身份便失去了原有的確定性。作為在兩種文化間奔波體驗的移民作家,嚴歌苓在思想和情感上都有著比常人更為深刻和復雜的體驗。從《扶桑》到《小姨多鶴》,她做出了諸多對身處異鄉者身份狀態的描摹。
在嚴歌苓眼中,解決這些困境,實現身份認同的終極之路是消除身份差異,建立平等開放的身份觀。此種困境和悲劇,幾十年來一直在中國上演。
有人指出,作為一個由來已久的問題,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城鄉二元體制的差異和不合理性,依然是我們的國家尚未解決的巨大難題,而比知青更為苦難的農民們仍然是沉默的大多數。
從孫志剛到《盲井》:
不是盲流,就是流氓
“當我們80年代出來打工時,我們被當成流氓一樣說成是盲流;當我們90年代沒有暫住證時,我們被當成垃圾一樣遣返回原籍;當我們10年出現民工荒時,我們被說成是心理太脆弱而跳樓……”
一位民間詩人這樣寫道。
2003年3月17日,一個叫孫志剛的普通外來工,因為沒有帶暫住證,在廣州被收容,60多個小時之后,非正常死亡。這起發生在普通人身上的案件,引起了廣泛反響。盲流和收容遣送,2003年6月18日進入歷史。
上世紀80年代初,民工外出零零散散,被稱為“盲流”。第一代打工者的形成,首先賴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制度安排,勞動力的解放。溫飽這一生存壓力是他們外出務工的主要動力。
1987,電影《盲流》講述的便是蒙冤入獄的復轉軍人史岱年在押解路上,跳下火車,開始了大西北的盲流生活。而根據劉慶邦小說《神木》改編的電影《盲井》則觸目驚心地講述了一方人性的“盲井”。兩個生活在礦區的閑人將打工者誘騙到礦區,害死之后索賠。導演幾乎是用記錄片的形式表現了電影故事,充斥了繼賈樟柯后“紀實美學”的殘酷隱喻。
從《生存之民工》到《流浪北京》:一群人的精神流浪
安子,是上世紀90年代一個影響了上億進城務工人員的人物。安子真名叫安麗嬌,她由一個普通的打工妹成長為知名作家、企業家。許多外出務工人員開始在謀取溫飽與金錢之外,追索如何立足都市,如何提升自己。
2004年,電視劇《生存之民工》往所有人心里打了一拳:巨大的背景板上是40位民工的照片頭像,他們用最平凡的目光望著你,眼神中看不到太多自信,但也絕不畏縮。導演管虎說:“理發店里的小妹、飯館里的服務員,民工不見得都穿得破爛,他們有他們的精神世界和生活態度,所以我是想把民工當偶像拍。”
如果說《生存之民工》是“貌似真實”的原生態,那么表現“北漂生活”的《流浪北京》堪稱中國第一部真正的紀錄片。影片用“流浪”形容五個“盲流”在北京的生存狀況,而這種流浪不僅是現實中所面臨的生活困境,更是無處安放的靈魂的流浪。他們是城市的邊緣人,包括導演自己,“流浪”似乎是他們人生設想中必經之路。
《流浪北京》的副標題《最后的夢想者》,更能反映整個影片的思想和拍攝者的意圖。正如影片中自由畫家張夏平所說的那句經典話語:“我去賣逼,也不去賣畫?!?/p>
影片結尾,五個人中有四個去異國他鄉追逐理想。
1995年,吳文光拍攝《流浪北京》的續片《四海為家》時,曾感慨“以后若干年,他們中的一些人也許還會再離開北京或是又返回北京。這一點他們不能肯定,我也不能肯定。我能肯定的是,我是希望用記錄的方式關注中國人這種永無歸宿的肉體與精神的流浪?!?/p>
他們依然在流浪,只是地點不再是北京,而是換成了法國、意大利、美國……他們依然是夢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