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阿爾金

從格爾木向西，便進入茫茫戈壁了，綿延不絕的公路仿佛是連著天際，沿著公路一路西奔，看不到樹木，就連飛鳥也是難覓蹤跡，偶爾會看到迎面奔馳而來的長途運輸車，因為車輛很少的緣由，車速都很快。經(jīng)過了180公里便到了烏圖美仁鄉(xiāng)。“烏圖美仁”是蒙古語的譯音，意為“長長的河流”，這個小小的鎮(zhèn)子也因靠近烏圖美仁河而得名。

從烏圖美仁折向南行，便進入茫茫群山——祁漫塔格山了。嚴格意義上祁漫塔格山應是昆侖山東段的一個分支。3月的蘭州已經(jīng)是楊柳吐絮、群艷爭芳的時節(jié)，在這里卻仍舊是玉塵飛舞，雪域冰封，路上空無一人。我們沿著深入礦山的車輛的車轍一路前行，無邊的冰雪封蓋著群山，目力所及之處只有山的輪廓。寂靜的雪山讓人感覺到敬畏，車輪壓在積雪上的聲音更是顯出大山的空靈。太陽照在山頂?shù)谋ㄉ希l(fā)出耀眼的光芒，這些常年不消融的冰川或許已經(jīng)存在了千萬年，甚至更為悠遠。在這里，遠離了楊柳繁華地的都市喧囂，沒有溫柔富貴鄉(xiāng)的迷離誘惑，只剩下荒涼、孤寂的曠野。那深邃的天空引人遐想，巍峨的高山讓人感覺到自己的渺小，潔白無瑕的雪山讓人頂禮膜拜。置身于此，感覺那冰川上的耀眼光芒便是一種神秘的力量，讓人生出無比的崇拜與向往之情，或許，那是通往另外一個極樂世界的通途。

越過了祁漫塔格山，便進入廣袤無垠的原野。一路上還擔心自己有高原的不適反應，目前已經(jīng)跨越4300米高山，還沒有多少感覺，真是慶幸。東南方面又是層巒疊嶂的高山雪峰，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東昆侖山脈了。昆侖山脈的南面就是著名的可可西里自然保護區(qū)，而昆侖山的北面則是我們要穿越的阿爾金自然保護區(qū)。

阿爾金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是保護原始狀態(tài)的高原脆弱生態(tài)系統(tǒng)、高山湖泊、高原巖溶、冰川和高原稀有珍稀野生動植物類型的自然保護區(qū)。它于1985年便成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比可可西里整整早了12年，然而后來居上的可可西里保護區(qū)成為世人皆知的高原保護區(qū)則可能是因為一個人的功勞——杰桑·索南達杰，1994年，為保護藏羚羊而被偷獵者槍殺的中國環(huán)保衛(wèi)士。索南達杰在1992年創(chuàng)立了治多縣西部工作委員會（西部工委），開展可可西里地區(qū)生態(tài)保護工作，在那盜獵猖獗的歲月里，多次呼吁無果，他便率領(lǐng)幾個志同道合的人，為保護那些高原生態(tài)精靈，與偷盜分子展開生死相搏。他曾經(jīng)說過：“辦事不死幾個人是很難引起社會重視的，如果需要死人，就讓我死在最前面。”凝重而無奈的話語竟是一語成讖。后來，他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喚醒了政府對自然保護區(qū)的重視，成就了可可西里國家自然保護區(qū)，也使得可可西里名揚天下。

沿著前車的痕跡，慢慢地開始進入到阿爾金保護區(qū)。地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消融，裸露出的一片片地表泛出黃土的本色，高原的荒漠還是一片枯黃，適于荒漠生長的點地梅、墊狀駝絨藜，還有不知名的草本植物在風中頑強地生長著。在這高寒、干旱的環(huán)境中，依據(jù)適者生存的法則，只有這幾種生命力極強的植物才得以生存下來。

遠遠的，有幾頭野牦牛出現(xiàn)，或許是距離較遠的原因，它們仿佛沒有受到我們的驚擾，依然悠閑、自由、散漫地漫步于無垠的天地之間，或是低頭啃食食物，或是仰望藍天白云，或是在遠遠地眺望我們。車輛漸漸地將它們拋在了身后，沿著崎嶇的車痕前行。突然，我一聲驚叫：“藏羚羊！”我們的聲音驚動了幾只瘦小的精靈。驚跑前，它們先來了個跳躍，一縱身，便是幾米的距離，徑直飛奔而去，那奔跑的速度簡直可以用“風馳電掣”來形容了。同行的司機說：“那是黃羊，不是藏羚羊。”仔細看去，果然，在陽光的照射下，它們那灰褐色的體毛和黃土無異，可能這就是黃羊名稱的來歷吧。從沒有見過藏羚羊和黃羊的我，在詳細咨詢后才得知黃羊比藏羚羊身材大。

最令人驚奇的便是庫木庫勒沙漠了。在海拔如此高的荒原之上竟然存在著沙漠！周邊的山頂上覆蓋著潔白的冰川，而這里存有流動的沙丘，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沙漠，海拔5000米左右，比號稱世界上最高的沙漠——南美阿塔卡瑪沙漠還要高出2000多米。為什么在這樣荒涼的高海拔地區(qū)會出現(xiàn)如此廣闊的沙漠，我們不得而知。這一問題只能等待專業(yè)的地質(zhì)專家來解釋了。

緊靠庫木庫勒沙漠西面便是沙子泉了，在沙丘環(huán)抱之中竟莫名地出現(xiàn)如此潔凈的泉水、湖泊，甚是令人驚喜。這或許是昆侖山上的冰雪融水，通過沙丘底部滲入這凹陷之地形成的湖泊。擁有雪山、沙漠、湖泊、荒原、周邊零星的野牦牛，這里簡直就像是一處圣境。

已經(jīng)過了中午時分，在這些地方停留是較為危險的，因為冰雪消融的季節(jié)，表面看上去是覆蓋的水坑，或許下面是深不可測的泥沼，流動的沙丘很是美麗，然則融化的流水會成為這些沙丘的溶劑，會加速沙丘的流動，一旦車輛陷入，那真是滅頂之災了。

駛離了危險地帶，我們一路前行，遠方的地平線和天際相連，山頂?shù)谋┰陉柟獾恼找嘛@得更為潔白，無邊的荒漠好像永遠沒有盡頭。然則，一道奇觀卻令我們瞌睡全無，精神為之一振。前面出現(xiàn)的藏野驢隊伍使我們目瞪口呆，四五百頭藏野驢橫亙在前面，堵住了我們前進的道路。藏野驢外貌和家驢頗為相似，只是頭短而寬，圓圓的嘴，短短的尾巴，粗壯的四肢，吻部呈乳白色，腹部及四肢內(nèi)側(cè)皆為白色，而四肢外側(cè)和背部則呈棕色，接近于荒漠上的土色。看到我們的車輛，長長的藏野驢隊伍沒有出現(xiàn)一絲的驚慌，還是漫不經(jīng)心、悠閑自在地邁著輕盈的步伐行進。仿佛將我們看成了荒漠的湖泊、遠處的雪山，與它們毫不相干似的。有幾頭還停下腳步和我們對視。我驚呆于眼前的奇觀，一陣茫然后才趕緊手忙腳亂地拿出相機，一陣急拍。可當我們想近距離拍攝時，它們卻揚起塵埃，往遠處遁去，我們趕緊停下腳步，野驢群也停了下來，注視著我們的舉動，又和我們對峙起來。我們向前走，它們卻又跑遠，來回幾次，我們只能無奈地和它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望著野驢群慢慢走遠，我們才開動車子依依不舍地向前方趕去，正討論著生平所見過的壯美奇觀，又一頭藏野驢闖進了我們的視野，它舒展著自己的身體，和我們的車輛賽跑起來。也或許是我們的車輛在這顛簸的高原上速度不快的緣由，在這高原荒漠上生長起來的它們并不比車慢，甚至一度還跑在了車輛前面。但畢竟是血肉之軀，10多分鐘后，它很無奈地停下了自己的腳步，看著我們的車倆，然后遠遠地離開了。

天邊的夕陽已經(jīng)落在了高山山頂，而我們的行程還有1/3，春雪消融的荒原路面松軟不堪，車輛的時速只能是二三十公里，一望無垠的荒漠顯得天際是那么的遙遠。直到晚上10點多，我們才趕到了阿塔提罕河山口檢查站，因為有盜獵的先例，他們很仔細地查看了我們的證件，又詳細地盤問了一番，才將我們放行。我卻被院落一角的動物吸引住了，在微弱的燈光下，一頭貌似黃羊的動物正吃著青草。一問才知那是高原藏羚羊，是檢查站的工作人員從荒漠的草叢中撿到并養(yǎng)大的。一路上沒有機緣見到卻夢寐以求的藏羚羊終于在這里見到了，此行便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