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茂名原書記羅蔭國獄中受訪記

作為廣東茂名官場窩案中的頭號落馬官員，茂名市委原書記羅蔭國的犯案經歷備受關注。2013年8月，羅蔭國因受賄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被廣東省中山市中院一審判處死緩，其并未上訴。同年11月，羅蔭國被移送至陽江監獄，成為廣東監獄試點職務犯罪集中關押的首批試點的服刑人員。2014年5月27日，記者來到陽江監獄，聽羅蔭國講述從一名領導干部到階下囚的心路歷程。

房間加了一張床，住著14人

偌大的勞動生產車間，風扇在頭頂嗡嗡作響，熱浪一陣陣撲面而來，這是職務犯統一進行勞動改造的地方。他們中，不少人戴著眼鏡，不少人頭發花白，都有條不紊地干著手里的活，鮮少抬頭。要不是經人指點，記者不會認出靠在窗邊一角的羅蔭國。他抬頭笑了一下，很快又低頭投入工作：拿出黑色配件，依次將兩塊銅片安放進去，再是下一塊……天氣炎熱，旁邊的人都穿著拖鞋，只有他，一絲不茍地穿著襪子和布鞋，坐得端正。

在工作間隙，記者和羅蔭國進行了以下對話。

記者：覺得這里條件怎么樣？

羅蔭國：老實說，這里條件不算好。之前在看守所相對會好一點。剛入監時，一個房間最多時住過17人，原本是放6張上下鋪住12人的，后來人多了就加床。不過這個時間也不長，也就是一個多禮拜吧。現在我們房間加了一張床，住著14人。

記者：參加勞動生產覺得辛苦嗎？

羅蔭國：這個倒還好。我干過插銅刀、拉單邊（接線頭）、插燈管等工種，冬天剛來的時候，手上都脫皮了，手指還滲血，也要貼上膠布繼續干……現在好了，沒什么感覺了，（舉起雙手）手上都是老繭。

記者：平時作息是怎么樣的？

羅蔭國：早上6點多起床，洗漱、早餐后7點開工，中午11點半收工，午餐。然后午休一個小時，再開工，晚上5點半晚飯。晚飯后天氣好的話，就和其他監區的人一起去場子里看電視，不然就在房間里自己看書，晚上10點關燈睡覺。

記者：聽說你來監獄唯一提的要求，就是不跟職務犯統一關押（羅是與普通罪犯關押），你是出于什么考慮？

羅蔭國：我所住監區也有職務犯，只是不統一關押。這是因為我當時來得早，好不容易適應了這個監區，后來說要統一關押，我就不想再換了。再說，我來監獄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安安靜靜地好好學習，不想再動了；另外，這里統一關押了不少茂名官員，不少是我以前的老部下，有的跟我關系還不錯。我怕他們照顧我，也覺得尷尬，所以就覺得分開或許比較好。

剛開始的時候感到落差大

記者：在監獄見到老同事，他們怎么稱呼你？

羅蔭國：他們見了我，有的人叫我老羅，有人還叫我書記，畢竟叫了這么多年。但我自己很清楚，到了監獄里，這對我來說只是個稱呼。

記者：會不會想以前的事？

羅蔭國：說一點不想肯定是假的，但這些過一段時間也就淡了。我最掙扎的時候是在看守所，剛開始的時候感到落差實在太大，現在慢慢習慣了吧。

記者：對于今天這種局面，你有沒有想過原因？

羅蔭國：我不想說了……原因很復雜，但我自己肯定有錯。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罪犯”

記者：聽說跟你同監倉的有殺人犯、強奸犯，還有販毒犯，你跟他們相處得怎么樣？會聊天嗎？

羅蔭國：也會聊天，聊一些社會上的事情，談談勞動改造、生活等等。不過我這個人比較低調，如果不是他們主動問起來，我是不會主動談這些問題的。

記者：覺得在監獄里職務犯和普通犯有什么不一樣嗎？

羅蔭國：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犯人，其實沒什么兩樣。但一般犯人能說的、能干的，我們都不能。比如他們可以針對一些事破口大罵，但我有意見也不能罵，要注意身份；在生活上，比如說隨地吐痰，我們也不能做，我來這半年沒這么做過，我覺得這對其他犯人還是能起到一些正面影響的。

“最想我老婆……她也在監獄”

記者：你現在最想念誰？

羅蔭國：最想我老婆……她也在監獄。

記者：你有想過會連累她嗎？

羅蔭國：我出事的時候就想，她進監獄估計也免不了。是我連累了她，但夫妻倆這是難免的，相信她不會怪我。她以前是老師，后來到了黨政機關，又退休，一直很寬容，照顧我，以我為中心……現在我們只能靠寫信來聯系，兩三個月一封，交流一下近況，互相安慰和鼓勵。

記者：此前，社會上有不少關于你涉案的一些傳聞，包括說你是裸官，你怎么看？

羅蔭國：我……不想說。我的兒子和女兒都在茂名，女兒從澳大利亞留學回來的。如果我真的是裸官，他們以什么身份來看我？他們現在都沒有正式的工作。我在監獄里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安安靜靜地改造，那些網絡的炒作、道聽途說的言論，我沒聽到，也不想管，有些事自己做了自己承擔，我已經受到懲罰了。

記者：對于年輕的公務員，對于你的兒女，有什么建議？

羅蔭國：我相信他們會從諸多人和事中慢慢悟出他們想要的。至于兩個孩子，他們沒有垂頭喪氣，沒有因此抬不起頭做人，我有囑咐他們要好好做人。

記者：今后有什么打算？

羅蔭國：如果不是監獄方面需要我出來說明一些事情，我也不希望自己現在的情況見諸報端。我現在安定下來了，勞動每天按時按量完成，有些難受有些困難，還算踏實，一天天過吧。

（據《新快報》）

延伸閱讀：茂名腐敗窩案

今年8月，廣東省委公布了對茂名領導干部系列違紀違法案件中涉嫌行賄買官人員159人的組織處理結果：降職8人，免職63人，調整崗位71人，提前退休1人，誡勉談話16人。

在查處這場腐敗案中，有一個細節令人印象深刻：廣東省紀檢部門立案調查茂名原市委書記羅蔭國的當天，即赴他家里取證，辦案人員發現一個還未拆封的信封。就在羅蔭國被帶走幾天前，為能被提拔為茂港區區長而“跑官”的茂港區常務副區長譚某，給羅送上約30萬美金的賄金。信封里赫然附著譚某的簡歷和名片，他已經在副處位置待了8年。譚某成為最后一個給羅蔭國送錢買官的人。

茂名案涉案人員職位之高、數量之多、性質之嚴重，在廣東乃至全國罕見：茂名原市委書記周鎮宏和其繼任者羅蔭國、原常務副市長楊光亮、原副市長陳亞春、原人大常委會副主任朱育英、原市委政法委書記倪俊雄等人“落馬”。涉案人員包括：省管干部124人、縣處級干部218人。茂名市轄6個縣（區）的主要負責人無一幸免，波及黨政部門105個，其中159人涉嫌行賄買官。

窩案爆發前的幾年里，茂名買官賣官風氣盛行，成為官員中半公開的秘密。民間甚至流傳著從科長數十萬元至副市長數百萬元的“價目表”。周鎮宏先后多次收受33人賄賂的人民幣2464萬余元。此外，周還有折合人民幣3700萬余元的財產不能說明來源。羅蔭國單獨或伙同其妻子鄒繼芳收受64名黨政領導干部、企業商人賄送財物合計過億元。茂名市委組織部原部長李運容無論是干部考察、調整，還是交流、提拔，都要向相關干部收取“活動經費”，他曾送給羅蔭國等人共計數十萬元。

茂名腐敗成風，兩任“一把手”所起的帶頭貪腐作用惡劣。案發時，周鎮宏已升任廣東省委常委、統戰部部長。他被當地官員視為打開買官賣官“潘多拉盒子”的人，將所謂“市場邏輯”引入官場，是茂名窩案的始作俑者。

茂名當地一些干部回憶，2002至2007年，周鎮宏任茂名市委書記時，曾被戲稱為“周大炮”——因為他提出來的戰略規劃幾乎都是放空炮，只停留在書面上、講話里，根本沒有落到實處。“這樣一個說空話、搞貪腐的人被重用，對羅蔭國的刺激極大。到了他主政的時代，買官賣官就完全公開化、常態化了。”當地干部說。

腐敗不僅造成茂名經濟落后，同時因為不法利益糾葛深重，造成大量黑暗現象和諸多激烈的社會矛盾。

（綜合《北京晚報》《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