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權初探

浙江一位婦女提出要借助人工受精的方式為其被判死刑的丈夫生一個孩子，這樣的要求是否可以得到滿足？是否有法律依據可尋？從法理上來說是否合法？這些問題引發了我對生育權制度的思考。生育權作為公民的一項基本權利，不僅涉及到法律，還牽涉到道德、倫理等方面。顯然我國對生育權的立法還很欠缺，在現實生活中也確實出現了許多有關生育權的沖突以及法律在處理上的局限性。但與此同時新頒布的《婚姻法》解釋三又讓我們看到了在這一問題上立法的進步，對生育權制度的完善有客觀的現實意義。

由于生育權實現的特殊性，其在行使時必須要求男女雙方達成合意，但是男女雙方的意志并不總是一致的，所以關于生育問題的沖突是不可避免的事。公民在是否生育、生育的時間、數量和間隔、生育方式等問題上發生沖突時，法律必須予以相應的救濟方式，使權利在受到侵害時得以訴諸公力尋求保護。

從生物學或醫學的角度解釋生育是指男女自然人通過自然或人工授精受孕、懷胎、分娩以及無性生殖的方式進行繁衍撫育后代。“生育”一般有兩種解釋：一是從字面上來看，指“婦女受孕、足月懷胎和生產的整個過程”，也就是《現代漢語詞典》中解釋的“生孩子”。二是將“生育”二字分開來解釋，“生”是指生孩子、繁殖后代，“育”是指對出生后孩子的撫養教育。費孝通先生在其著作《鄉土中國 生育制度》中是這樣描述的：“當前的世界上，我們到處可以看見男女們互相結合成夫婦，生出孩子來，共同把孩子撫育成人。”[1]從生理的角度來說，每個公民一旦進入能夠生育后代的性成熟期就獲得了生育權。

生育權與生育不同，“生育”一詞更多的是社會學的概念，而生育權則注重強調個人的權利，作為一個法律概念，是指夫妻或個人為追求和維護自己在生育方面的基本利益而對是否生育以及生育的方式、間隔、次數的選擇。生育權是一項基本人權，屬于公民人身權的范疇。

由于生育權實現的特殊性，其在行使時必須要求男女雙方達成合意，但是男女雙方的意志并不總是一致的，所以關于生育問題的沖突是不可避免的事。公民在是否生育、生育的時間、數量和間隔、生育方式等問題上發生沖突時，法律必須予以相應的救濟方式，使權利在受到侵害時得以訴諸公力尋求保護。

1 夫妻雙方對于生育與否無法達成一致

這里主要包括了以下幾種情況：一方要求生育而另一方不同意、妻子未經丈夫同意擅自墮胎、妻子不顧丈夫反對堅持要求生育。

法律應當賦予生育權主體在無法實現生育權時救濟的權利，如果因為夫妻一方拒絕生育而導致另一方的生育權難以實現，無法實現生育權的一方可以以此作為婚姻無法存續的理由請求法律救濟。其他國家的法律在這個問題上也有類似的規定，如美國婚姻家庭法規定，“夫妻一方拒絕生育，從而導致他方為了人種延續這一崇高目的（無法實現）……另一方則自然可以訴請離婚。”

生育后代只有夫妻共同努力才能完成，男女雙方都是生育權的主體，但是由于該權利的行使在客觀上受到男女生理分工的限制。婦女是整個生育過程的主角，必然生育的最后決定權更多地掌握在婦女的手中。胎兒是男女結合的產物，任何一方都不得擅自決定孩子的去留，妻子可以不愿意做母親，但也沒權利剝奪丈夫做父親的機會。遇到是否生育、何時生育、懷孕后是否繼續妊娠，應該由雙方協商決定。

男子的生育意愿要通過女性主體才能實現，因此必須尊重女性的意愿，如果由男方做主，就意味著男方有權要求女方必須生育，剝奪了女方不生育的自由。生育權是男女平等享有的權利，在民事保護上，必須克服大男子主義和女權至上的觀念，一味地強調男子的權利或將生育決定權僅僅賦予婦女都是片面的。在司法實踐中，當婚姻與生育發生矛盾時，應該具體權衡每起案件當事人雙方在這兩種關系沖突中的實際利益，在容忍不育行為的同時還要保護夫妻體現在婚姻關系中的生育權。生育權由男女雙方共同行使，應相互尊重對方的意志，在立法上，也應當平等地保護雙方的權利。

2 夫妻一方與第三人生育侵犯生育權

夫妻一方與第三人生育的情況可以表現為以下兩種：一是妻子懷了丈夫以外的男人的孩子；二是丈夫使妻子以外的女人懷孕。首先，對于婚姻關系來說，這是對配偶一方不忠誠的表現，其次與第三方生育下來的子女將面臨著諸多法律及教育上的問題，對孩子的成長也有一定的不利因素。最高人民法院針對因被欺騙而在離婚后支付非親生子女撫養費的案件曾給出過這樣的司法解釋，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由于一方的刻意隱瞞，使得另一方將配偶與第三方生育的子女作為親生子女撫養，其中離婚后給付的撫育費，受欺騙方要求返還的，可酌情返還，可見在法律上，我們更傾向于保護弱勢群體的權益。我認為這種欺騙行為是對另一方生育知情權的侵犯，夫妻雙方有權知道與對方所生育的子女的真實情況，包括是否健康、是否親生等等。

3 夫妻合意懷孕后，丈夫突然死亡，公婆阻止兒媳墮胎

在江西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案例：夫妻合意懷孕后，丈夫在一起車禍中意外喪生，為兒子留下子嗣心切的公公婆婆硬是將去醫院流產的媳婦拖回家，甚至為了防止其偷偷溜出去墮胎，輪流監視她的行動，強迫其生下遺腹子。妻子無論是選擇生下孩子還是人流，都是對自己生育權利的自由處分行為，生育權是每個民事個體享有的權利，在夫妻之間要靠雙方合意才能共同行使，公公婆婆是無法對媳婦是否生育的問題作出決定的。雖然他們想要延續血脈的思想我們可以理解，但是從法律上說，在丈夫死亡的情況下，妻子作為生育權僅存的一方完全可以自主決定是否生下孩子，妻子選擇墮胎的行為也決不構成對他方生育權的侵犯。

4 《婚姻法》解釋三的有關規定

《婚姻法》解釋三第九條規定：“夫以妻擅自中止妊娠侵犯其生育權為由請求損害賠償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雙方因是否生育問題發生糾紛，致使感情確已破裂。一方請求離婚的人民法院經調解無效，人民法院應準予離婚。”這里所提到的應該就是《婚姻法》第三十二條規定準予離婚的情形中的第（五）款“其他導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

在審判實踐中，由于各種的原因導致妻子不愿過早生育而產生夫妻矛盾，最終走上離婚之路的案例不在少數。有些女性不愿生育，在未經丈夫同意的情況下擅自中止妊娠，雙方因此發生糾紛，男方往往在提起離婚的同時請求損害賠償，其主張為，女性不經過其同意的墮胎行為實際上是對男方生育權的一種侵犯，認為，胎兒是兩人的結晶，所以在決定孩子是否出生的問題上，男女雙方享有平等的決定權。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妻子未經丈夫的同意擅自中止妊娠的行為屬于《侵權責任法》中的一般侵權行為，在法律上，權利與義務都是對等的，因此，男女雙方都有生育的權利。

但是，首先從國外的立法規定來看，英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家的有關法律和判例都明確規定丈夫沒有阻止妻子墮胎的權利，縱觀國外立法例絕大多數國家均承認妻子有中止妊娠的權利。

我們從《婚姻法》解釋三表達的觀點來分析，我認為夫妻雙方都享有生育權，但是男方不得以生育權受到侵犯為由要求損害賠償，關于是否生育的糾紛只能作為婚姻破裂無法存續的理由提出離婚訴訟請求。一般來說，女性不僅在懷孕過程中承擔了比男性多得多的壓力和風險，而且在日后的照顧撫育子女方面投入更多的精力，不顧女性的意愿強制要求其生育是封建社會的思想，在現代文明社會是不能接受的。

生育權是法律賦予公民的一項基本權利，男女雙方各自享有生育權，但是鑒于其特殊性，只有男女雙方協商一致才能行使這一權利，生育權才會得到實現。當夫妻雙方的生育愿望不一致時，應當相互協調、溝通加以解決。不宜以本人享有生育權為由過度對抗配偶他方合理的生育需求。堅持不生育的配偶或者渴望并堅持生育后代的配偶一方都有權利維護本人的生育立場和利益。當婚姻當事人雙方堅持各自立場，互不相讓，無法就生育問題達成一致意見時，離婚是解決雙方爭議的合理途徑。因此，夫妻雙方因生育權的問題發生沖突導致感情破裂，在調解無效時，可判決雙方感情破裂，準予離婚。

參考文獻：

[1]費孝通：《鄉土中國生育制度》，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P99

作者簡介：

湯文（1986.07～），女，上海市人，華東政法大學學生，現工作上海市奉賢區莊行鎮人民政府。

錢忠偉（1985.01～），男，江蘇人，華東政法大學學生，現工作上海蘇寧云商銷售有限公司，職務：法務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