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從歷史文學文本對比的角度出發,探討《紅樓夢》中的“讖”相對于以往文本的的新特點,并以此推導“讖”文本化的自覺成熟性。
關鍵詞:《紅樓夢》;讖緯;文本化;自覺性
“讖”在《說文》解釋為:讖,驗也。 “自覺性”是一種藝術手法本身發展所具有的特點和規律,而“讖”的“文本化自覺性”是指“讖”對于本體作為一種藝術形式融入到文學文本之中,并且成為文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自覺性。這種“讖”的自覺性主要體現在下面幾個方面:
一、“讖”出場方式的自覺的文本性
“讖”的出場方式多數是由非當事人有意的安排。而且“讖”的形式在大多情況下是單一的。比如《后漢書五行志》中有童謠為“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千里草”為“董”,“十日卜”為“卓”,意指董卓傭兵犯上,不得民心而亡。這個“讖”并不是董卓親手操作的。因此,“讖”雖然有一定的神秘主義色彩,但是卻和它的安排者沒有密切的關系。但是在《紅樓夢》中,“讖”的出場方式發展到敘述者或者當事人本身。比如:第二十三回眾人制燈謎,元春所作為炮仗,此為一響而散之物,暗示了她的命運榮極而衰;迎春所作算盤,乃撥亂如麻之物;探春所作風箏,乃漂浮之物;惜春所作海燈,是清凈孤獨之意。這些由自己訴說的命運之讖使得人物自身有了許多神秘主義色彩,小說本身是虛構的,而這些人物也是作為一種虛構小說中一個元素存在的,并且由人物自身敘述自身的命運之“讖”,這種安排使得作品又增加了一種神秘和悲劇色彩。在《紅樓夢》中,“讖”作為一種藝術手法深入的彌散在整個文本的創作中,并且成為文本的一部分,內化為人物的命運和敘事的結構,體現了“讖”的自覺文本性。
二、是“讖”的“作用對象”和“作用時間”的轉變
在原來的作品中,“讖”的作用對象主要是一個歷史事件或者歷史人物,“讖”作為一種手段來表現這個事件或者人物活動的先兆性。并且“讖”在這些作品中的作用是相對來說短暫的。只是為了表達對歷史人物和事件的神秘色彩,而不會將此貫穿整本作品的寫作之中。比如在《三國志》中,曹丕即位時,有人言曰:以字言之,曹丕的“丕”字乃上“不”下“一”,一為十數,其當政不過十年。這個例子的主人公都是歷史上舉足輕重的人物,“讖”是用來預言發生在他們身上歷史事件的神秘性。并且這個“讖”的發起者并不是主人公本身,而是其他人刻意的寫出來達到某種政治目的。所以對文本本身走向影響的持續的時間比較短。并沒有影響到其它文本的價值走向,所以沒有藝術上的流動性。
但是在《紅樓夢》中,“讖”主要轉向生命個體或者一個家族的榮辱禍福。比如在《紅樓夢》中幾乎每個生命個體都會或多或少的有著“讖”的因素在里面,并且由這些個體的命運之“讖”構成了整個家族的命運預測。從而形成了一個“讖”的循環。個體命運和家族的命運相互依存,相互聯系,所以“讖”的作用時間相對來說是有持續性的。對同一個人的“讖”言,會不斷的以各種形式在后續的敘述中出現相應的意象。從而構成人物命運的線狀結構,使人物和家族的命運呈現出流動性。比如黛玉的命運之讖,第五回中《枉凝眉》的的:”心事終虛化“,說明寶黛無緣,到17和18回元妃省親的《離婚》之戲伏黛玉之死,第27回《葬花吟》黛玉自傷身世,第45回《芙蓉女兒誄》中的“茜紗窗下,我本無緣;黃土壟中,卿何薄命”雖說晴雯,實指黛玉。第70回中眾人皆作《柳絮詞》,林黛玉的《唐多令》有著自己對愛情理想得不到實現的無限悲哀。這些命運之“讖”在文本的不同的章節出現,從而構成了林黛玉整個命運不同側面的預言,從不同的角度架構了人物性格的復雜性和流動性。使“讖”這個手法從平面向立體,從線性向圓形,從靜止到流動的方向轉變。它的持續時間貫穿了整個人物命運的塑造和文本的創作過程中。
三、作者將“讖”作為一種藝術手法架構小說框架的成熟性
在一般的文學文本當中,“讖”言主要作為一種達到目的的手段,或者預言主人公的人生軌跡。并且這種功能是獨立性的,并不和文本產生很密切的融合關系。比如在《金瓶梅》中,“讖”的出現形式依然是采用傳統的方式,比如算命、卜卦等。如在26回中,吳神仙對西門慶一家進行了預測。在46回中一個鄉里卜龜兒卦的老婆子又對吳月娘、孟玉樓和李瓶兒的命運進行了預測。同時作者是以說書人的身份對故事進行評判,如第78回寫到:“西門慶但知爭名奪利,縱意奢淫,殊不知天道惡盈,鬼錄來追,死限臨頭”和第79回的“西門慶自知淫人妻子,而不知死亡將至”以及第67和71回李瓶兒托夢等等。這些通過占卜、算命和拼八字等“讖”的形式并沒有脫離傳統的預測形式。而說書人的是非評判,在一定程度上分離了“讖”在文本中的本體性,并沒有很好的融入到文本中。這些都說明了《金瓶梅》中,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用“讖”對小說文本進行了架構,但是手法還停留在原始階段,并不成熟。
而在《紅樓夢》中,“讖”開始作為一種成熟的藝術手法出現,并且成功的架構了如此龐大的小說結構。使整個小說有了“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的效果。小說中人物的名字本身有的 就是“字讖”,比如“嬌杏”的名字諧音為“僥幸”,暗示了她“偶因一錯著,便為人上人”的命運。這種“字讖”并不是一時一地的,而是貫穿了小說的始終。同時,《紅樓夢》中出現了許多關于人物命運的“詩讖”,這些“詩讖”前后照應,為人物命運的發展增添了許多神秘主義色彩。因此,“讖”在《紅樓夢》中不再是孤立的手段,而是演化為一種可以融入在文學作品人物和結構中的藝術手法。發展了字讖、詩讖、圖讖、夢讖、語讖、事讖等多種形式。
因此,從“讖”作為藝術手法架構小說這一點上來看,《紅樓夢》中的讖緯出現的形式、數量以及手法的運用等都比《金瓶梅》要豐富得多,《紅樓夢》在《金瓶梅》傳統的讖緯形式下發展了讖緯的多種新形式,并且把多種形式融匯貫通,架構起龐大的小說結構,使整個小說呈現出神秘主義色彩。這也充分證實了“讖”的文學自覺的成熟性。
綜上所述,相比于以往的文學文本,《紅樓夢》中的“讖”無論是在出場方式的文本自覺性,還是在作用對象的轉變性,作用時間的持續性還是作為一種藝術手法在數量、手法和形式上的豐富性等等,都具備了廣義上的文學自覺性,這種自覺性使得“讖”本體漸漸脫離了歷史人物桎梏和預言的模式化,更加恰當的為“讖”本體的發展開辟了新視角和新領域,體現了“讖”本體作為藝術手法逐步文本化的自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