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試圖通過分析三毛作品風格及性格之間的關系,揭示其風格轉變的原因。
關鍵詞:風格;性格
“不要問我從哪里來,我的故鄉(xiāng)在遠方,為什么流浪,流浪遠方,流浪……”三毛,一朵飄逝的云,已經(jīng)遠去二十余年了,無論她離去的方式是對自我生命的選擇或是否定,都不能影響她的作品像一股清新灑脫的夏日之風,拂過人性的美麗與光輝,給在世俗樊籠里掙扎的人們,帶來一絲清涼。
一、階段及風格
三毛的作品從第一篇公開發(fā)表的短文《惑》到最后一部電影
劇本《滾滾紅塵》,共結集出版二十余集。由于三毛是以她自己的個人生活經(jīng)歷為寫作主題的,其作品就與其人生經(jīng)歷有著難以割舍的聯(lián)系,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青少年時期。從在白先勇主編的《現(xiàn)代文學》月刊發(fā)表了第一篇短文《惑》開始,她17-22歲的作品,收集在《雨季不再來》里,主要寫成長中少女的憂慮和迷惘。
第二階段:從出國留學到結婚成家。三毛在外流浪的日子是比較艱苦的,但也激發(fā)了她潛藏的寫作才華,自《中國飯店》打響第一炮之后,三毛文思泉涌,作品源源不斷。主要有《撒哈拉的故事》、《哭泣的駱駝》、《溫柔的夜》等,描寫了濃郁的異國風情和耳聞目睹的種種故事,透露出她對生活的深刻見解,為人處世的慷慨灑脫和對自己十分自信的肯定。風格清新瀟灑,風趣幽默,富于感染力。
第三階段:喪夫后回臺灣定居直至結束生命。這一時期的主要作品集有:《夢里花落知多少》、《背影》、《清泉的故事》、《萬水千山走遍》、《送你一匹馬》、《我的寶貝》等等。三毛痛失愛侶回到故土,心情的抑郁和環(huán)境的改變,使之久久不能釋懷,作品內(nèi)容主要是對往事的回憶和自己彼時彼地心情的抒發(fā),風格也有了較大轉變,如泣如訴,灑脫也顯得很勉強,以往一貫具有的令人開懷的詼諧再難覓蹤影,字里行間總是彌漫著揮之不去不能自禁的哀愁,只是文字技巧和感染力依然如故,仿佛一個受了極大打擊的人,面容依舊,而性格卻是完全變了。
二、性格
三毛個性獨特,小時候好讀書又患有自閉癥,休學跟隨老師學畫之后又茅塞頓開、豁然開朗起來。后來孤身一人浪跡天涯,走遍許多國家,經(jīng)歷十分具有傳奇色彩。三毛骨子里是一個親近老莊的人,有著強烈的回歸自然,順應自然的意識。小時候三毛的理想不是去做醫(yī)生、律師這些體面的職業(yè),而是作一個“拾荒者”,“因為這種職業(yè),不但可以呼吸新鮮空氣,同時又可以大街小巷的游走玩耍,一面工作一面游戲,自由快樂得如同天上的飛鳥。”而成年之后的希望是“相思農(nóng)場”:住著鄉(xiāng)村的小木屋,種著各樣的蔬菜和莊稼,放牛牧馬,過田園牧歌般的生活。她從內(nèi)心深處認同“人——自然環(huán)境——自然生活方式——人的自由活動”的樸素自然的生存狀態(tài),頑強地表現(xiàn)自然本性,淡泊名利,隨情隨性,頗有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境界。
在國外,三毛生活艱難,但她是一個勇于接受挑戰(zhàn)的人,“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越是艱苦的生活,越能激發(fā)她抗爭的斗志。白手起家,除了自己肩上推卸不掉的責任,無可依賴。唯因如此,才使得三毛的創(chuàng)造性和聰明才智得到了充分的發(fā)揮,她親手建筑了一個沙漠中的“宮殿”,并且給朋友鄰居以力所能及的幫助。在艱苦的環(huán)境中,三毛是自豪的,她充滿了對自身價值的認同和肯定。婚姻的美滿和精神的富足和自信,使她能坦然面對生活的困難,樂觀地生活。三毛倔強要強的性格,使她不能屈從于物質貧乏的淫威,她要苦中作樂,在困頓的生活中尋找和發(fā)現(xiàn)生活的樂趣,在文字中創(chuàng)造自己所希望的生活的樣子,使之成為其直面人生的精神支柱。她把快樂放大了一百倍,把痛苦縮小了一百倍。在居無定所的日子里,她的作品反而灑脫、輕松、詼諧,把許多凄愴的際遇都寫得生氣勃發(fā),灑脫渾厚。她向讀者展現(xiàn)了一個在任何境遇里都能處之泰然的,樂觀、能干、慷慨大度、行俠仗義、古道熱腸的理想主義的三毛,三毛所希望成為的三毛。當然這不是三毛的全部。三毛在訪談中承認:“我有許多痛苦,我曾艱難地在人生道路上一步步的跋涉,不是這么容易的。”明眼人透過輕松風趣的文字仍可以隱隱看到隱藏在背后的眼淚和辛酸。
荷西不幸意外身亡后,三毛回到了臺灣,作品風格也發(fā)生了較大轉變。故土故情,沒能撫平三毛心中的傷痛,卻讓她猶如掉進了一個樊籠:每天著疲于應付座談,演講和飯局,幾乎沒有給自己心靈喘息的機會。盡管這有違她隨心所欲的性情,但她希望自己知書達理,于人于己都能做得完美,只能委屈求全。這就使她沒法真正地灑脫。也就不能像劉伶那樣“以天地為棟宇,屋宇為衣”的放達。三毛的朋友說:“我明白三毛自幼受中國傳統(tǒng)的待人接物態(tài)度熏陶,加以她對人對物的體貼忍耐,很難做出拒絕別人的事,她在作品中擺出的瀟灑形象,只是她對自己期望的投射,現(xiàn)實生活中的她是瀟灑不起來的,她在乎別人對她的觀感。”真是切中要害。人世樊籠使她“外束其形,內(nèi)總其德,鉗陰陽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終身為悲人”。
喪夫之痛,父母朋友對三毛倍加呵護,這使三毛感覺到人生價值的失落:“在家里,完全的呵護拿走了生命的挑戰(zhàn)和責任”。而三毛生命中最大的危機就是給她一種太安逸,錦衣玉食的日子。不必擔負責任,不必去奮斗的生活是三毛不堪容忍的:“我是一個喜歡面對命運挑戰(zhàn)的人,我一生都想做一個斗士,直到死。當你變成一個小富婆,住豪華的住宅,有了游艇轎車的時候,你整個人生,整個生命就衰落了。”“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三毛就是這只小鳥,當她自己覓食,自己壘巢,在自由的空間里自主地飛翔時,她情不自禁地歌唱她的生活;當她被關到籠子里晨昏定省地照料時,她卻失去了歌唱的熱情。三毛后期的作品總是自嘆自憐,拿不起,放不下,也聽不到會心的笑聲了。
三毛靈性敏銳,原可以在精神上、思想上提升到更高層次,但是她得到的愛——父母無微不至偉大得令她不勝負荷的愛和眾多讀者為她熱情得欠節(jié)制的愛,都成為三毛前進向上的桎梏和拖累,過多過重的愛給她制造了局限,使她不能奮翅高飛,迷失在擾攘的世俗中,沒有安下心來的機會,沉入靈魂深處,傾聽心靈的聲音,汲取更深沉的智慧,更深刻真實的體會生命和人生。
臺灣著名文人李敖評價三毛其實是瓊瑤的一個變種,我并不贊同。雖然三毛最終免不了列入流行作家的行列,但她的作品里有對個性精神的張揚,對生命和自由以及對未來生活不可遏制的熱愛與追求,顯現(xiàn)出一份對人性的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