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姬


古有“孟母三遷”,今有“以房擇校”——為了把孩子送進心儀的學校,家長不惜高價購買對口學校的學區房并遷入戶口。這似乎和義務教育階段招生堅持的“公辦學校免試就近入學”的“公辦不擇校,擇校找民辦”原則相違背。為此,《新民周刊》專訪了上海市教育委員會基礎教育處(以下簡稱“基教處”),相關人士坦言,教育部門從未承認“學區房”,家長在義務教育階段也不要迷信“名校”,教育均衡化的不斷推進足以讓每一個適齡兒童進入“家門口的好學校”。
《新民周刊》:今年4月15日發布的《靜安區教育局關于2014年本區義務教育階段學校招生入學工作的實施意見》,規定靜安區各公辦小學從今年開始,建立對口入學新生數據庫,靜安區每戶地址5年內只享有一次同校對口入學機會,但二胎和雙胞胎不受到新政限制。請問靜安區為何會出臺如此嚴格的小學入學新政?
基教處:靜安區新政,是借鑒了浦東新區的上海市示范性幼兒園——冰廠田幼兒園從2012年開始試行的政策。創立于1952年的冰廠田幼兒園在浦東有4個辦園點5個校區,但曾經一度適齡兒童爆棚。幾個校區對口的小區二手房換手率太高,甚至有時一個孩子成功報名后,2個月后房子就賣了。對此,冰廠田幼兒園規定3年內一個門牌號只得進一個小孩,這兩年效果就很明顯。
如今靜安區也實施類似的限制措施,并不違背《義務教育法》,優先照顧長期居住在招生片內附近的適齡兒童,也是比較公平的。
《新民周刊》:靜安“最嚴入學新政”據說是因為學區房遭熱炒,導致靜安區不少“名校”生源爆滿,學校不堪重負。市教委對于近年來火熱的學區房怎么看?
基教處:教育部門從未承認“學區房”,因為有的房屋可能就在學校附近邊上,但可能對口的是另一所學校。
現在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基本上都是獨生子女,家長希望子女受到優質教育也無可厚非。但每年報名前,房地產商就會利用家長“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盲目擇校焦慮心理,炒作“學區房”概念,忽悠老百姓,自稱新推的樓盤周邊有什么名校,實際上未必在教育部門劃片內。這樣的先斬后奏也讓教育部門很尷尬,業主如果發現小孩上不了心儀的學校就會提出意見鬧。如果是名校劃進去,小區的房價連連攀升。
此外,“學區房”也打破了適齡兒童與教育資源配置教育資源和人口配套的平衡。按照常規,學校每年3月會去區人口辦摸底,看看對口地段適齡兒童這一年大概有多少。假設學校只能接納80個學生,可今年卻有200個適齡兒童,主要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幾年的人口出生高峰,外來人口隨遷子女的增加,再加上本市戶籍人戶分離兒童居住地登記就近入學政策等因素。
而學區房是人為因素造成的。房屋買賣自由,教育部門無權干涉。假設一個小孩戶口所在房屋對口某名校,入學后父母就賣了房子,下家小孩戶口進來,繼續念書。本來小區適齡兒童和對口學校的資源配置是均衡的,現在教育資源就不夠了,均衡配置的局面被打破了。
《新民周刊》:今年包括靜安區、長寧區等很多區縣都針對小學招生實行更加嚴厲的新政。這些政策是長期還是暫時的?大概何時會取消?
基教處:這個很難說。畢竟今年上海實行單獨二孩政策,也許今后會有更多寶寶出生,而全上海需要應對更多的適齡兒童的入園和入學問題。
上海經歷過多次生育高峰,每一次教育部門都對此有所調整,如上世紀60年代出現了“兩部制”小小班,上世紀80年代未的嬰兒潮導致后來的小學六年級變成初中預備班,實行了“五四”學制。但即便在那個年代,小學一到六年級所有人口也只有20多萬人,而現在小學一屆就有近20萬人。去年小學一年級是金豬寶寶,今年是奧運寶寶,4年后的龍寶寶就更多了。以后每年都有20多萬的新生,所以義務教育資源面臨的壓力很大。
《新民周刊》:此前,一些熱門幼兒園或小學就已經規定小孩落戶3年以上等標準,這些是否都是市教委的規定?
基教處:這些都是幼兒園或小學自主規定的。通常來說,學校招生是秉承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但是會優先考慮戶籍學生,然后再根據戶口遷入的年限排序落戶多少年排位,因為僧多粥少,所以現在熱門學校都有戶口遷入3年的要求。學校同時也要優先考慮和直系親屬同居住的小孩,相比單純為了掛戶口上學的那種排在后面。最后一個考慮因素是,學校會優先考慮購房者的小孩,其次再考慮租房者的小孩。
如果沒有進入這所學校的小孩,由區教育局統籌安排,相對就近入學。
《新民周刊》:今年1月,教育部對北京、天津、遼寧、吉林、黑龍江、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湖北、廣東、重慶、四川、陜西省、直轄市教育廳(教委)和各計劃單列市教育局下發通知,規定“2015年,重點大城市所有縣(市、區)實行劃片就近入學政策,100%的小學劃片就近入學;90%以上的初中實現劃片入學;每所劃片入學的初中90%以上生源由就近入學方式確定”。請問上海目前就近入學的情況如何?
基教處:其實教育部和教育部辦公廳分別下發了通知,其實絕大多數省市都延續了就近入學政策,涉及地區除了兩個地方,其他都已達標。上海的義務教育招生工作也早已做到就近免試入學。上海1997年就取消了小升初考試,實行免試就近入學,劃片入學教育。2006年《義務教育法》修訂,也是強調就近入學,上海在堅持就近入學的基礎上不斷完善。
以小學為例,我們會根據一所學校的資源和辦學規模劃出一個招生服務半徑——通俗來說就是一所小學對口幾個居委或村委,由區縣教育部門系統負責劃片。劃片依據是2.5萬人配套一所可以容納1-5年級約25個班級的小學。2.5萬人的標準在變化,以前指戶籍人口,現在指常住人口。
而小升初實行免試就近入學,主要分為三種形式:在小學初中人數相當的前提下,一所小學對應一所初中或幾所小學對應幾所初中;在小學初中人數不對等的情況下,擴大招生劃片范圍,在一個街道或一個鎮的范圍內可能是幾所小學對應幾所初中,而其中一所初中可能就在原來學區的邊上;如果實在無法對應,如老城區不像新城區那樣教育資源和人口資源配套合理,在招生片區內就實施電腦隨機派位,相對就近入學。endprint
《新民周刊》:“就近入學”或者“相對就近入學”的標準是什么?是不是坊間傳聞的“3公里范圍”?
基教處:這個不一定,“就近”的范圍在市中心可能就是從家走到學校5分鐘,而郊區可能走10分鐘。而“相對就近”就是無法進入對口學校后,被安排到另一所邊上的學校。這不一定是地理范圍上的“最近”,因為學區劃片是根據小區所在居委會的。
《新民周刊》:《新民周刊》在2009年的一期學區房封面中,報道過有一所市中心的熱門小學學區房劃片突然改變,造成一些孩子無法進入心儀的學校,家長3年前購買的學區房投資也受到損失。請問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對口的學區是否會每年都有變動?如果有變動,以什么為標準?
基教處:一般假設一所學校對口幾個居委,不會輕易改變,相對穩定。但不排除略微調整。例如農村或郊區的新城區,一開始入住率不高,等達到一定入住率后,生源驟增,就可能劃到其他生源不足的片區。而在市中心,如果對口的居委生源太多,也可能會適當劃出一兩個居委到邊上的新學校。
但在中心城區,尤其是黃浦靜安這樣的老城區,居委會長期對口某個小學,一般不會輕易變動,尤其是老百姓心目中的熱門學校,劃掉一個,老百姓會提出意見和你吵到底。人多人少他們不管,你只能讓學校擴班,所以教育部門非常慎重。
現在我們推進小學集團化、學區化辦學,即由一所名校聯合并若干所普通小學共同發展,構成一個大的教育集團。或者建立一個小學聯合體,如果這所學校很強,把邊上較弱的學校變成分校輻射優質資源,老百姓也接受。當然并不只是掛牌,而是聯動,龍頭小學管理經驗輻射,派出副校長和骨干教育團隊過去,共同教研,提升質量骨干辦學,優質資源增量。
而小學對口初中,基本上是延續下來的,不太有改變,實在對不上不行就可能實施電腦派位。但在初中我們也要推進集團化、學區化辦學。
《新民周刊》:據統計,上海學區房過去一年掛牌價漲幅約20%,高于上海全市16%的平均房價漲幅。如何才能給“學區房”降溫?
基教處:如果教育部門著力辦好每一所學校,老百姓也不會如此熱衷學區房,或者迷信所謂的“名校”了。適合孩子發展的學校才是好學校。
上海在教育方面已經走到全國前列。今年3月國家教育督導檢查組對上海市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情況進行驗收認定評估,認為其已達到國家規定標準。上海也由此成為全國率先整體實現縣域內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省級行政區域。
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上海市政府便將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作為率先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的重要戰略。2009年,上海首次參加由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舉辦的PISA測試。在全球65個國家和地區中,上海學生在科學、閱讀、數學素養三大測試項目中均獲世界第一。2013年,全市義務教育總投入已達319億元,小學、初中生均教育總投入分別達到2.57萬元、3.59萬元。
在上海,現在教師都是大學本科,學校設備都配置一樣。義務教育階段教師的績效工資,按照市公務員平均水平,郊縣和市區是一樣的,跟名校與否沒有關系。而且,義務教育階段,對于學校的評價不以學生分數論高低,而是“綠色指標”,如學生自信心、學習動力、身體健康、德育品質、睡眠時間和學校課程設計、師生關系等十大指標。
此外,上海從2011年啟動新優質學校推進項目,重點研究并推廣一批不太受關注卻贏得人民群眾特別是困難家庭和進城務工人員認可的公辦學校。至今,上海已有43所學校列入新優質學校項目。如果能有更多的掛牌或者不掛牌的“新優質學校”,趕超那些所謂的熱門學校,促進與關注學生的快樂成長,那么,家長們的擇校焦慮或許能夠更好緩解。
當然,均衡發展不是平均發展,學校還是有差異的,校長的辦學理念很重要。適合自己孩子的才是優質教育,家長擇校首先要理解教育政策,要考察學校的辦學水平和文化氛圍,乃至學校對口社區的氛圍,而不是僅僅買一套學區房那么簡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