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最后走”有法可依

王月兵

4月16日，韓國“歲月”號客輪船長李俊錫棄船而逃，他坐在前來營救的救生艇上，眼睜睜地看著“歲月”號漸漸沉沒。截至當地時間23日20時，“歲月”號的遇難人數已升至156人，還有146人失蹤。

指揮救援失誤，偽裝成乘客棄船逃生，在被營救之后，一邊接受采訪，一邊還把浸濕的紙鈔攤在地上晾曬，大喊：“這些錢是我的！”李俊錫的臨陣脫逃引起了韓國輿論的震怒，他茍且偷生的行為已將自己永遠釘在了航運史的恥辱柱上。

船在人在，百年來已是船長的精神圖騰

1852年，英國皇家海軍運兵船“伯肯黑德”號在南非開普敦海岸觸礁，船長薩爾蒙德帶領官兵以全體遇難的代價，將僅有的三艘救生船留給婦女兒童。自此，婦孺優先逃生、船長最后離船，成為海難逃生行為準則，“船在人在”對船長而言也成為了一種榮譽和職責。

1870年3月17日的夜晚，哈爾威船長照例走著從南安普敦到格恩西島這條航線。突然，全速前進的“瑪麗”號，向“諾曼底”號的側舷撞過去，在它的船身上剖開一個大窟窿。

面對驚慌失措的眾人，哈爾威船長指揮乘客逃生，并要求婦孺先走。二十分鐘后，輪船沉沒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哈爾威屹立在艦橋上，一個手勢也沒有作，一句話也沒有說，猶如鐵鑄，紋絲不動，隨著輪船一起沉入了深淵。

42年后，史密斯船長接過哈威爾的旗幟，讓“船長精神”繼續延續。

1912年4月15日，“泰坦尼克”號被冰川撞沉，船上的2201人中，僅有711人獲救。這是一場曠世罕見的劫難。冷靜的史密斯船長積極指揮營救，并拒絕登上救生船，最后和“泰坦尼克號”一起沉沒在大洋之中。

“最后下船”是船長的榮譽，也是法律規范

恩格斯在《論權威》一文中稱，能最清楚地說明需要權威，而且是需要最專斷的權威的，要算是在汪洋大海上航行的船了。那里，在危險關頭，要拯救大家的生命，所有的人就得立即絕對服從一個人的意志。這個人就是船長。

任何時候，船長不會拋棄自己的船員和乘客，這是全船人性命相托，也是船長權威的來源和職責所在。要求船長忘掉逃生本能，以全船利益為重，似乎是反人性的，又是合乎人性的。乘客未獲救，船長不棄船，不僅僅是道義要求，也是現實需要。船長作為全船主心骨的存在有著精神意義，更有實際意義：再沒有人比船長更了解自己的船舶結構和人員，不管是組織疏散、維持秩序，還是尋求救援、聯絡接應，都需要船長在船。因此在棄船情況下，船長必須最后一個離船，各國的海事法律對此都有明文規定。

韓國《船員法》第10條規定：“船長不得在所有旅客全部下船前離開船舶”，對船長的“在船義務”作出規定；第11條規定“船舶發生緊急危險時，船長必須采取必要的救助措施”，明確船長在危險情況時負有救人的責任。

《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38條規定：“船舶發生海上事故，危及在船人員和財產的安全時，船長應當組織船員和其他在船人員盡力施救。在船舶的沉沒、毀滅不可避免的情況下，船長可以作出棄船決定；但是，除緊急情況外，應當報經船舶所有人同意。棄船時，船長必須采取一切措施，首先組織旅客安全離船，然后安排船員離船，船長應當最后離船……”

各國的航海法規中，也都對違反船長職責的行為規定了責任。韓國《船員法》規定，若船長沒有為救助船上人員盡職盡責，可被處以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在意大利、西班牙等國，船長棄船則有可能被認定為觸犯刑法。

此次棄船而逃的船長李俊錫就因涉嫌棄船致使乘客傷亡而被拘捕，三副和另一名船員也因同樣理由被申請拘捕。事實上，不管棄船而逃的代理船長最終如何被定罪，他的行為已經違背了上百年來海上航行的業界守則。

現實中，船長先走的恥辱事件一再發生

船在翻沉之前，逃生順序應該是先婦女兒童老人，再是其他青壯年乘客，然后是船員水手，最后撤離的才是船長。

道理人人都懂，只是一旦海難當頭，求生的本能壓過了責任和榮譽，就有了一出出船長先走的恥辱事件。

2008年6月21日，菲律賓客輪“群星王子號”失事，共造成791人死亡，只有59人生還。據媒體報道，當船身最初出現傾斜時，船長命令121名船員堅守崗位，但當傾斜情況越發嚴重后，船長便發出棄船命令，讓船員乘救生筏逃生，而此時船上還有乘客。

2012年1月13日，意大利游輪“科斯塔·康科迪亞號”發生觸礁事件，共造成17人死亡。在游輪上仍有大量乘客未獲救的情況下，船長斯凱蒂諾卻私自棄船，跳上一艘救生艇逃生。

現實總是殘酷。瑞典烏普薩拉大學的邁克爾·艾林德和奧斯卡·埃里克森研究了18起沉船事故，結果發現18起事故中，有11起婦女的生還率都低于男性。平均生還幾率最大的還是船員，第二名則非船長莫屬。而兒童的生還率最低。只有在船長強令“讓婦女和兒童先走”，并強力執行的時候，婦女和兒童的生還率才會大大提高。

“船長精神”沒落，是職業精神遺失的體現

船長和船員不專業的行為會造成嚴重的后果。2000年9月“薩米納特號”觸礁沉沒事件共造成80人死亡，釀成希臘35年來最嚴重海難事故。調查結果表明，渡輪在撞上巖石的時候，船長并不在駕駛船只，而是擅離崗位去看足球比賽了，渡輪導航系統正處于自動狀態。

船長是真正的舵手，好的船長對于整個船只來說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莫泊桑的《在海上》中描述了船長貝爾納的一個癖好的細節：他哪怕廚房的銅器上沾了一點水也要馬上抹干凈。莫泊桑說，在海上沒有一件事是貝爾納不關心的，他關心突然遇到的水流，因為這水流說明某處海洋上起了輕風；他關心海邊某一片群山上堆積的云，因為這云表明地中海刮起了一種西北風……

“船長精神”的沒落，代表某種美好品質的稀缺。但有拋下乘客率先逃生的船長，就有舍命救乘客，自愿最后下船的船員。“歲月”號的慘劇中，當客船開始傾斜，海水涌入客船時，女船員樸智英為了救學生，把自己的救生衣讓給他們。在學生問到，“你為什么不穿救生衣？”時，她回答說，“等把你們都救出后，我再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