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烈山

當今世界好戲連臺,臺灣學生“反服貿”占領“立法院”尚未落下帷幕之際,大洋彼岸的美國內華達州又上演了一出“牛仔”與聯邦執法武警對抗的“大片”。
報道說,上世紀80年代,美國政府有關部門將內華達沙漠中的一種烏龜列為瀕危動物,上世紀90年代,聯邦土地管理局(BLM)將成百上千英畝土地劃為保護區,并不斷擴大保護區域。68歲的牧場主克萊文·邦迪的牧場在保護區內,他因堅持放牧而不斷被罰。BLM將邦迪告上法庭,1998年,一名聯邦法官裁定,邦迪必須從聯邦政府土地上遷走他的牲畜。邦迪上訴被舊金山第9巡回上訴法庭駁回。邦迪從1993年開始拒絕向聯邦土地管理局繳費,至今已21年,欠費超過百萬美元。
于是,在2014年3月15日,BLM給邦迪發出通知,稱BLM計劃扣押那些越界放牧的牲畜。隨后邦迪向克拉克縣警方提交了一封題為“戰爭告急,要求保護”的告知書。
4月1日,邦迪的14個孩子、52個孫子都集中在家里,等待BLM的到來。
4月5日,美國聯邦土地管理局和國家公園管理局聯合展開行動,對“釘子戶”克萊文·邦迪的牧場武力清場。“兩局”動員的執法力量,計有9架直升機、200名州武裝警察和狙擊手,還有一些花錢雇來的佩槍牛仔。據邦迪說,“除了坦克和火箭彈”沒動用外,“兩局”調動的警力用上了“自動武器、狙擊步槍、最先進的通訊和偵查設備”。足見“拔釘子”決心之大!
執法者強行扣押了邦迪的400多頭牲畜。4月9日,邦迪的兩名家屬在與聯邦政府執法人員的對峙中受傷。
出乎意料的是,BLM人員用槍對著邦迪之子的畫面被公布后,上千名攜帶槍支的支持者從鄰近州趕過來支援邦迪,阻止BLM執法。一些右翼組織也前來助陣,流血沖突一觸即發。
4月12日,BLM出于安全考慮,被迫宣布撤退,返還扣押的牲畜,但聲明要繼續跟進此事。
這場爭斗引起了美國媒體的廣泛關注,引發關于州權與聯邦權力的熱議。
對于我這個中國人來說,權當好萊塢的西部片在看。不過,我還是想借以觀察美國社會。
美國的《獨立宣言》上說:“……當政府一貫濫用職權、強取豪奪,一成不變地追逐這一目標,足以證明它旨在把人民置於絕對專制統治之下時,那么,人民就有權利,也有義務推翻這個政府,并為他們未來的安全建立新的保障……這就是這些殖民地過去逆來順受的情況,也是它們現在不得不改變以前政府制度的原因。”
但是,邦迪只是主張并保衛自家的財產權,并沒有推翻聯邦政府和地方政府的政治訴求,他也曾向本縣警方請求保護。
這里涉及到公民的反抗權,以及聯邦與州之間的“主權”之爭。邦迪說,即使他的主張有問題,也用不著勞駕聯邦政府,因為這里是內華達州的土地,是內華達的主權。
《美國憲法》第二條修正案〔1791〕載明:“紀律嚴明的民兵是保障自由州的安全所必需的,因此人民持有和攜帶武器的權利不得侵犯。”
顯然,“民兵”持槍權的合法性是為了捍衛自由州的主權。以“紀律嚴明”作前提,是為了防止持槍者淪落為匪徒和匪幫,這個容易明白。如果不是為了當“民兵”,成年公民平時持槍權利其來何由?不就是為了自衛,保護自己的人身權利、住宅和財產不受非法侵害嗎?
我對美國的法律與政治沒有研究,相信BLM執法者肯定也有他們的理由,巡回上訴法庭的法官豈敢隨意枉法判案,他也不會愚蠢地犧牲自己的職業生命而接受政府官員的指令下判詞。
我能確信,并堅定認同的是邦迪提出的兩個概念:“歷史性權利”和“主權公民”。
邦迪聲稱,他的祖上早就在這河谷沙漠地帶放牧為生,那時候還沒有BLM呢!他繼承的是“歷史性權利”,是家族遺產;因此他決定武裝保護他的“神圣牧場”。
好一個“歷史性權利”!毫無疑問,是先有人民,人民開墾土地,人民開辟牧場,然后才有國家,才有政府;成立國家、組織政府,正是且只是為了“樹立正義,保障國內的安寧,建立共同的國防,增進全民福利和確保我們自己及我們后代能安享自由帶來的幸福”。
我們為什么要熱愛祖國?因為它是我們的“父母之邦”。如果國家不承認乃至剝奪我們的“歷史性權利”,那它是哪里來的“怪物”?
由這個說法我想到哥倫布、麥哲倫這些“地理大發現”時代的各國探險家。那時候的規則到今天仍然在國際法上有效:對于無主的地區,誰先發現,主權就屬于他所代表的國家(國王)。
4月14日,邦迪接受媒體采訪稱:“他們可能會撤掉克拉克縣的警長,但他們撤換不了人民——這個國家的主權公民。我們會一直戰斗,我們會一直戰斗到從那些官僚手中奪過武器,然后我們就能再一次成就美國的偉大。”就具體案例而言,他的說法是否成立還有待討論,但是,“主權公民”這話兒擲地有聲。
為什么要維護政府的權威?因為它的存在可給我們提供安全和秩序。公民才是主權者,政府只是公共產品的提供者、公共利益的守衛者。如果公民的自由與財產,可以任意強行剝奪,那么,公民沒有了主權,這個國家的主權異化成了公民的對立面,它的存在就沒有價值、正義性和合法性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