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屋絮語

澧人

“什么都能改變，請再讓我看你一眼”。這是麗江酒吧歌手小倩深情演唱的一句歌詞。在一個求新求變的時代，每當想起這句歌詞，我都會有所感觸。

《書屋》雜志要生存，要發展，當然也需要求新求變。它有必要、有條件利用現代技術和傳播手段，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進一步擴大視野，增加新的元素和內涵，以《書屋》的文本特色呈現全球出版業和讀書界的業態、成果和趨勢，以新的題材和新的元素進一步吸引和擴大讀者群和作者群。但是，《書屋》的選稿標準，我以為仍然要圍繞“讀書、品書、薦書”的定位，堅持“有創見、有性情、不生澀”的九字原則。以此不變應對萬變，《書屋》才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有定力，有底氣，在讀書界保持來之不易的美譽度和影響力。

所謂“有創見”，最高的境界自然是“發前人之所未發”，但“我口所欲言，己言古人口”往往是常態，出新出彩殊為不易。譬如，歷史上寫“寒食節”的詩不知凡幾，我個人認為，唐代詩人孟云卿“貧居往往無煙火，不獨明朝為子推”二句詩，可謂最有創意，獨具慧眼，體現了博大的悲憫情懷。“創見”是須經得起推敲的。明末大學者陳繼儒有首詩：“雪滿前山酒滿觚，一編常對老潛夫。爾曹空恨咸陽火，焚后殘書讀盡無？”在眾多反思“焚書坑儒”的詩中，這首詩看似有創見，實則為謬說。以讀書人讀不盡焚后殘書，來質疑他們憤恨“焚書坑儒”的資格，自負而又輕佻，深究起來是說不通的。如果說得通，那我們是否可以向那些珍惜糧食的人們發問：“你們老是批評別人浪費糧食可恥，但剩下的糧食，你們都吃完了嗎？”

不過，陳繼儒也說過一些精彩的話，如“勢在則群蟻聚羶，勢去則飽鷹飏漢。悠悠濁世，今古皆然”，便被編入《舌華錄》流傳后世。其《小窗幽記》（又名《醉古堂劍掃》）亦是明代小品文的代表作之一。

所以，看一個人的詩文是否有創見，也需要仔細斟酌一番。在歷史上，以新名詞包裝舊東西，或者以舊名詞開拓新境界的事所在多有。創見不創見，要經受邏輯和歷史的拷問。

所謂“有性情”，就是文章的確是有感而發，帶有作者特有的聲口、趣味和氣場，具有不可替代性和不可復制性。文章要寫得“有性情”，除了有感而發且不得不發，還得摒棄功利主義。為了評職稱，為了求名聲，總之，雜念在胸，大多寫不出有真性情、真趣味的文章。古人云：“所欲不求大，得歡常有余。”用之于詩文創作，同樣合適。

創見和性情需要以“不生澀”的文本為載體。文章要做到“不生澀”，深入淺出是基本要求。腹笥豐厚，融會貫通，有十分力做七分事，文章就會如行云流水，好讀耐讀。如果故作高深，故弄玄虛，強不知以為知，飾淺見為奧義，文章則一定流于生澀和板滯。本期《書屋》中，文筆親切有味的不少，如《宋詞元曲可以，流行歌曲為什么不可以？》、《佐藤一齋〈言志四錄〉漫筆》、《學林喜添又一書》等等，都值得大家細細品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