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歌唱選秀節目中的話輪把持及其語言標記

謝莎莎

【摘要】隨著薩克斯（H.Sacks）等人提出的話輪轉換理論在電視訪談節目話語分析中的廣泛應用，本文以《中國好聲音第二季》這檔熱播電視歌唱選秀節目中的話輪為例，從導師們把持話輪這方面入手，分析他們把持話輪時所選擇的語言策略，進而對當下歌唱選秀節目中導師們在談話中如何把持話輪作了嘗試性的探討。

【關鍵詞】電視選秀節目；話輪把持；語言標記

1.引言

正如Sacks（Mey，1993：139）所言，“每次至少有一方但又不多于一方在發話，這是會話言談的主要特征之一”。在20世紀60、70年代，Sacks、Schegloff和Jefferson等借助民俗學的研究方法，系統地探討了話輪變換（turn-turning）模式，包括話輪獲取、話輪把持、話輪放棄、話輪反饋語等。說話人會利用某些技巧延續自己的發話，可實現持續話輪，如Sacks等（1974）發現，一些句首的話語標記語能夠起到維護話輪的作用；Wennerstrom & Siegel（2003）發現，自然會話中94%的話語標記語都具有維護話語權的作用，恰當的停頓有助于說話人繼續發話，進而把持話輪，因為說話人不可能始終獨自發話，這表明交際主體之間存在角色轉換，也存在話輪維護、話輪搶占、話輪把持等現象。

話輪把持（turn-holding）也稱話輪控制（turn-control）（李華東、俞東明，2001）、發話權保持（floor-keeping）（Wennerstrom & Siegel，2003）等，也就是說，類似術語之間存在互換現象。如果說話人希望繼續提供相關信息，就需要把持或占有話輪，也就必然使用一定的語言手段，以達到把持話輪的目的。為此，話輪把持是互動性言談中意在占有或爭取發話機會的一種言語行為。我們將具有類似交際用意的言語行為簡稱為“話輪把持”。我們將具有話輪把持功能的語言手段稱為“話輪把持標記”，即話輪把持的一種標示語。

電視歌唱選秀節目具有機構性語篇（institutional discourse）的某些特征，存在常規性的行為程式及規范，如遵循一定的言談順序、預先確定言談話題、交際對象存在相對固定的身份特征等，因此它不完全同于隨意性和不可預測性更突出的日常會話。但與日常會話一樣，話輪把持總會伴隨一定的語言手段，如當說話人希望提供額外信息，或繼續提供相關信息時，就會使用某些語言手段，以防止話輪丟失。

《中國好聲音》（the Voice of China）是由浙江衛視聯合星空傳媒旗下燦星制作強力打造的大型勵志專業電視歌唱選秀節目，源于荷蘭一著名電視節目《The Voice of Holland》。中國好聲音第二季于2013年7月12日在浙江衛視播出，由那英、張惠妹、哈林、汪峰擔任導師，呈上一場激動歡樂的音樂盛宴。本文選取《中國好聲音第二季》的《第一期姚貝娜》為主要語料，關注主導說話人（導師們）在話輪把持方面的策略異同（以下分別以T1、T2、T3等表明話輪的次數）。該節目進行的主要環節有：選手唱歌、導師選擇、導師與選手互動、選手選擇。其中，在導師與選手互動這個環節出現明顯的話輪把持現象。

2.話輪把持的語言標記

為了把持話輪，主導說話人（導師們）使用的主要語言手段，即話輪把持的語言標記可分為：（1）預示語；（2）話語標記語；（3）打斷。鑒于《中國好聲音》這個節目里導師和選手之間存在身份地位的差異，導師本身有優先發言權，選手相對被動。

2.1預示語的話輪把持功能

預示語（pre-sequence）就是某一言語行為的前置語，它是說話人實施某一言語行為或言語事件之前所出現的附加性話語，出現在中心行為之前，表示說話人意圖實施該行為的語列，具有預示性。預示語可以實現特定語境下的語用功能，如邀請預示語、請求預示語、宣告預示語等就是根據功能所劃分的不同預示語。預示語的出現也有助于說話人把持話輪。例如：

（1）張惠妹：這首歌非常非常難唱，我其實已經很少在現場唱這樣的歌，因為這個歌的高難度，它的Range（音域）蠻寬的，所以剛剛一出現你的聲音，我就想，哇，你敢選這首歌，你完全已經是準備好了要來唱這首歌了。選我選我。（T1）

哈林：你怎么把我去年的臺詞搶走了？（T2）

張惠妹：選我選我。選我，我要你的聲音，真的，太喜歡了。（T3）

姚貝娜：謝謝。（T4）

汪峰：先介紹一下……（T5）

哈林：來來，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再聊。（T6）

姚貝娜：大家好，我是姚貝娜，我來自北京。我，我，我，我今年三十一歲，謝謝。（T7）（《中國好聲音第二季第一期姚貝娜》）

以上例子說明預示語具有話輪把持的功能。當說話人希望表達某一觀點或想法或者想了解一些訊息時，如了解聽話人的基本信息，他們會借助預示語，進行話輪把持。此例中，在張惠妹強勢搶人的時候，汪峰和哈林都借助“先介紹一下……”搶占話輪，借以了解選手信息，轉移張惠妹注意力。具有類似功能的預示語還包括“你讓我說完”、“等我先談談個人想法”等請求預示語、“對不起，我打斷一下”、“關于這個問題我想說幾句”等宣告預示語。預示語是較為禮貌的話輪把持策略，因為在公共場合打斷對方、搶占話輪、獨自把持話輪等都是不禮貌的，而預示語有助于降低該言語行為的非禮貌程度，這是維護人際關系的需要。因此，作為導師，可以優先采用此種語言策略以把持話輪。

2.2 話語標記語的話輪把持功能

“我覺得”、“大家聽我講”、“情況是這樣的”、“我還有話要講”等話語標記語都標示著說話人有話要講，屬于具有說話人的話輪把持功能。其中 “大家聽我講”等具有行為的驅動性，即有助于阻止對方發話，預示自己即將發話，這是說話人把持話輪的一種表現。有的話語標記語屬于話語把持的元語用策略，如“情況是這樣的”、“我還有話要講”、“我想強調的是”等不是說話人傳遞的話語信息本身，而是關于后續信息或后續言語行為的信息，這也是說話人把持話輪的一種表現。例如：

（3）汪峰：那姐，還沒有到那個程序。（T1）

那英：好，你先表達你的意見，我看她選誰呢。（T2）

哈林：哈哈，拽起來了你。（T3）

張惠妹，那我說，我說，我還沒說。我轉身，我就是聽到生命，就是用生命在唱歌，然后有打動。（T4）

姚貝娜：其實……（T5）

張惠妹：你好像里面詞有改。（T6）

姚貝娜：對，我在強調我的明天。（T7）（《中國好聲音第二季第一期姚貝娜》）

例（3）中，面對汪峰、那英、哈林輪番表達自己的觀點和希望選手加入到他們隊伍里，張惠妹此時借用“那我說，我說，我還沒說。”話語標記語阻止了其他三位導師的發話，把持了話輪以表達自己的看法，爭取到了跟選手對話的權利。類似標記語出現之后其他參與者往往不會打斷或強行插話，這就利于說話人把持話輪。

2.3 打斷的話輪把持功能

打斷是交際者為了取得發話權而搶占話輪的一種互動現象，它是對方還未結束發話就被強行中斷或插話，也就是說，打斷是威脅對方負面面子（即影響對方的行為自由）的一種強勢言語行為，為此實施該行為的說話人必須具備較高的社會地位或身份。我們發現，導師們都會在一定語境下采用打斷的方式，去強占發話權。這意味著，在言語行為上話輪搶占者或插話者的意圖在于實現話輪把持，以便發表意見等。例如：

哈林：對，如果沒選她，至少她壓軸了。如果以她這樣的一個職業歌手，然后敢站在這里，唱的平時很少表現的東西。你敢冒險，敢突破，剛好我是音樂上的冒險專家。你應該了解，要安于現狀，就到他們那兒去。（T1）

汪峰：No.（T2）

那英：我們沒有讓她安于現狀，我只是希望跟她一起……（T3）

哈林：你的冒險精神沒有我的大。（T4）

汪峰：哈林。（T5）

哈林：我當年在叢林打獵……（T6）

汪峰：哈林老師。（T7）

哈林：我在回味，你不讓我回味。（T8）

汪峰：我從特別年輕的時候，走到現在，每一個階段都在冒險。（T9）（《中國好聲音第二季第一期姚貝娜》）

在以上的例子中，面對哈林不停地占有話輪，汪峰通過“哈林”、“哈林老師”等話語不斷地打斷以搶占話輪。可見，通過打斷來把持話輪的說話人通常具有一定程度的權力，在本節目中，幾乎都是導師采用這種方式，選手幾乎不會使用該方式，因為導師具有音樂方面的專家權。這說明，語言選擇或策略選擇受制于交際主體的社會身份或地位等社交語境因素，因為打斷屬于威脅他人消極面子的不禮貌言語行為。

3.結束語

電視選秀節目是具有一定機構性（institutional）特征的言語交際，比如提問的程式性、交際主體的社會地位或身份等的公共性。本文根據交際者的社會身份的特殊性，探討了具有話輪把持功能的三種語言策略：預示語、話語標記語、打斷；然后分析了交際者在選擇不同話輪把持策略方面的優劣勢。

當然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比如語料分析中忽略了停頓、音調、手勢、眼神等的話輪把持作用；在語境因素方面，本研究僅考慮了說話人的社會身份特征，沒有考察性格特征、性別、說話方式等對話輪把持策略選擇的影響。類似缺陷足以說明，言語交際中的話輪把持絕非簡單現象，還有待深入研究，因為影響話輪把持的語境因素及話輪變化的動態性都十分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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