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

宋麗麗

“其實在改變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否定了自己。”

小時候，我沒有多少朋友。

因為他們覺得我與他們不同。不同的不是因為我有多么出色，而是我性格很怪。

那時我不愛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能聽我說且能聽懂的人在我們班幾乎沒有。我不穿裙子，不留長發，不愛撒嬌，不戴首飾，總愛和男孩一起玩，因此，女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男生也漸漸不和我玩了。我覺得很丟人——我被孤立，被遺忘，只能孤單地站在人群外看他們開心的笑臉。再后來，我索性一個人自己玩，倒也開心。大一時，“新興詞語”開始出現，他們喊我：“嘿，怪胎！”

五年級，我第一次強烈地感覺到原來和大家不一樣會被歧視的。

那時，班里轉來一位女生，長得很可愛。我喜歡她的笑，她笑起來時還有兩個迷人的酒窩。可是，那天下午我進教室時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上的書，我慌忙道歉并彎腰去撿。誰知她一下打開我的包，我愕然地抬頭望她：“你別碰我書啦！你這個怪胎，傳染給我怎么辦啊！”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緊緊攥著衣角，聽他們哈哈大笑，像一覺醒來赤身站在大街上那樣無助。

從那以后，“怪胎”這名字被他們叫得越來越響亮。

我以為我沉默就不會被歧視，可后來才發現，這是枉然。

他們覺得你是異類，即使你什么也不做，在他們眼中，你就是一個怪胎！我曾哭了許多次，有時甚至崩潰得爬上了天臺。只是，當時的我沒有勇氣跳下去，只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改變自己。

留長發，向父母要錢買好多小玩意兒討好同學，幫他們做值日、抄作業……現在的我已經可以笑著做我所不喜歡的事情。笑著去迎合別人，與誰相處都游刃有余。和同學小聲討論：“你看，小L真怪！”

小L是我現在的同學，她也一直是個“怪胎”。我們看言情小說時，她在一旁靜靜地看書、做題。周圍有人把校服改小、燙頭發時她還是素面朝天，穿著可以塞下兩個人的校服；我們早戀時她卻在撿易拉罐；我們春游嬉鬧時，她還在家里鼓搗“撿來的東西”……

因此，我們特別害怕和她在一起，我們孤立并歧視她，并且經常在她椅子上倒紅墨水、趁她不注意時扔掉她的書、裝作不小心踩到她的腳的樣子并暗中用力……

排除異類，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一個是異類、一個是“怪胎”，要讓她消失，要將她鏟除。這惡毒的想法不知從誰那里產生，且“生生不息”。

只是小L和我們不一樣，她始終很沉穩，繼續走自己的路。

很巧，一次和她聊天，我問她：“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是，一直都是這樣土、邋遢、不合群。”她倒直接，“不會迎合別人，學習、生活中經常碰釘子！”

“那你想過要改變嗎？”

“為什么要改變？”她笑，“我是怪，但我很快樂，何況我又沒有妨礙別人什么，為什么要改變呢？”

那一刻，我才懂：她不是怪胎，我才是。

不敢直面人生，不敢正視孤獨，不敢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費盡心思去迎合別人只為得到認可的人，才是真正的怪胎——其實在改變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否定了自己。

請你做一個勇敢堅強的“怪胎”！

穆曉鋒摘自【達古心靈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