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推測想象在李商隱詩歌中的作用

馬露露

（浙江師范大學(xué)人文學(xué)院，浙江 金華 321000）

試論推測想象在李商隱詩歌中的作用

馬露露

（浙江師范大學(xué)人文學(xué)院，浙江 金華 321000）

推測想象是一種再創(chuàng)造想象。在假設(shè)、可能的前提下，把握事物的內(nèi)部聯(lián)系，既符合邏輯，又符合情理。李商隱在詩歌創(chuàng)作中運用推測想象的詩句不勝枚舉，從情感、形象和主題等角度大大豐富了詩歌的審美內(nèi)涵。本文從情感延伸、形象補充和主題深化三個方面論述推測想象在李商隱詩歌中的作用。

推測想象；李商隱；作用

“詩家總愛西昆好，獨恨無人作鄭箋。”李商隱的詩歌難讀難懂卻歷來為人所喜愛。他的詩歌深情綿邈，情致纏綿又綺麗精工，大量運用神話典故和比興象征，而且他常常以玉煙、蓬山、青鳥、彩鳳、靈犀、瑤臺、夢雨等意象入詩，詩意更加飄渺難尋。在我看來，李商隱詩歌的朦朧飄忽與其大量運用推測想象也是分不開的，他的詩歌中隨處可見推測想象的痕跡。諸如“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嫦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等這些詩歌中的情感、畫面都不是實際存在的，更非真實發(fā)生，而是詩人在生活經(jīng)驗的基礎(chǔ)之上經(jīng)過推測想象出來的。推測想象是一種“特殊”的想象，不同于一般的想象，也不同于聯(lián)想、幻想，它必須有一定的根據(jù)和基礎(chǔ)，不能憑空虛構(gòu)。本文從情感的延伸、形象的補充和主題的深化三方面展開，論述推測想象在李商隱詩歌中的作用。

一、情感的延伸

推測想象是一種延伸，是對已有的主觀感受的延伸，而主導(dǎo)這種延伸的就是詩人的情感，因此說，推測想象是詩人情感延伸的路徑。大中五年，巴蜀的秋夜下著雨，李商隱離妻別子作客巴山，孤身一人面對著凄凄冷雨，對家人的思念愈發(fā)泛濫，作《夜雨寄北》。“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dāng)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李商隱聽雨思家，借助推測想象把思念含蓄地表達出來。僅用白描，沒有任何修飾，但詩歌后兩句借助推測想象，由眼前之景瞬間跳躍至未來，所繪畫面的溫馨，前后畫面對比的強烈，詩歌語言在瞬間爆發(fā)出強勁的力量，讀者的思想和情緒在倏忽之間被緊緊地攫住，隨著他一起感受思念的徹骨。夫妻臥寢私語，共剪窗燭實乃常事，但對難以相見的夫妻而言卻是莫大的奢望。推測想象將此地與異地、現(xiàn)時與未來、實景與假想，巴山獨對夜雨與剪燭共對西窗等不同時段與不同場景融合在一起。連貫這一切的則是詩人對家人濃烈的思念。因此說，詩人的情感激發(fā)了推測想象，而推測想象被創(chuàng)造出來以后又成為情感延伸的路徑，是推測想象推動了情感的延伸，使情感的流淌水到渠成。

二、形象的補充

詩歌主情，情為人生，人物入詩自然而然，李商隱詩歌中以人物入詩的詩歌很多。既是寫人，詩中人物形象是否豐滿、神韻、自然和靈動就成了詩歌成功與否的關(guān)鍵。推測想象在補充詩歌的人物形象上具有杰出的作用。李商隱《無題》中的一首就是其中的典型，“八歲偷照鏡，長眉已能畫。十歲去踏青，芙蓉作裙釵。十二學(xué)彈箏，銀甲不曾卸。十四藏六親，懸知猶未嫁。十五泣春風(fēng)，背面秋千下。”這是一個愛美、愛生活并且春心萌動的、向往愛情的少女。李商隱借助推測想象把一個女子隨著年齡增長而出現(xiàn)的種種行為表現(xiàn)和內(nèi)心的騷動娓娓道來，少女窺鏡自憐，春心萌動以及被“貯之幽房密寢”，無權(quán)過問自己的婚事而惆悵無力的形象躍然紙上。

推測想象不僅將人物形象豐滿得靈動生輝，對畫面的補充也同樣作用非凡。《正月十五夜聞京有燈恨不得觀》，前兩句利用推測想象展現(xiàn)長安元宵之夜火樹銀花、燈火輝煌的畫面。“月色燈光滿京都，香車寶輦隘通衢。”此時的李商隱正因為丁母憂遠(yuǎn)離京城，他推想此刻的長安城定是燈火燦爛，全京城的人大概都傾巷而出了，人聲鼎沸，車馬喧囂。大街上華麗精致的車輦絡(luò)繹不絕，幽香彌散在熱鬧的空氣中……雖然并沒有親眼見到元宵佳節(jié)的盛況，但他的推測合情合理，仿佛身臨其境，恰到好處地再現(xiàn)了熱鬧非凡的長安城。

三、主題的深化

推測想象是詩歌情感延伸的結(jié)果，而詩歌主題又往往與詩人的情感密切相關(guān)，由此可以得出結(jié)論：推測想象與詩歌主題密切相關(guān)。更直白地說，正是推測想象強調(diào)與深化了詩歌主題。李商隱詩歌中有很大一部分（主要是詠史詩）借助對神話、對歷史、對未來的推測表達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而詩歌的主題也通過這種推測想象得到了進一步的深化。例如名篇《賈生》：“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diào)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才調(diào)無倫的賢臣被召回，皇帝求賢若渴，直到深夜都還留在宣室中與賈生交談，更讓人欣慰的是，談至入神處，皇帝都情不自禁地半跪起來。若是這樣，國家一定是會繁榮昌盛了。然而詩人筆鋒陡然一轉(zhuǎn)，情勢也急轉(zhuǎn)而下。“不問蒼生問鬼神”一語道破，入木三分，原來皇帝如此關(guān)心著迷的竟不是天下蒼生而是虛無縹緲的鬼神之事。皇帝不關(guān)心國事卻追求虛幻的東西，賈生縱是才調(diào)無倫亦無用武之地。尾聯(lián)一下子就推翻了前面所有的鋪墊，諷刺力透紙背，讀來觸目驚心。李商隱借賈誼宣室夜召一事，加以發(fā)揮，運用推測想象，發(fā)泄了對皇帝不能識賢任能的不滿，深化了詩歌的主題，即對唐代后期皇帝不重求賢重求仙，希企長生的冷嘲熱諷。

“詩歌以意境取勝，以情感動人，以形象立意，以主題生輝。”推測想象在詩歌情感延伸、形象補充和主題深化中功不可沒。李商隱創(chuàng)作詩歌時，運用推測想象或延伸情感或豐滿形象或突顯主題，極大地豐富了詩歌的美學(xué)內(nèi)涵。除李商隱之外，唐詩宋詞中，推測想象的運用比比皆是，如“香霧云鬢濕，清輝玉臂寒。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紀(jì)叟黃泉里，還應(yīng)釀老春。夜臺無李白，沽酒與何人？”這樣的詩句數(shù)不勝數(shù)。因此，我們在鑒賞詩歌時，要特別注意推測想象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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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5312（2014）08-002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