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點融化的速度

楊曄

我看見沒來得及吃的冰點已經開始融化，冰點融化的速度真快，就如舊夢韶華，轉眼消失在歲月的拐角處。

難得輕閑，我以品嘗菜肴的速度回味著這一杯冰點，原來冰點可以這樣悠然地去回味。

輕輕地舀出一勺，放在唇邊，用舌尖去感受著它的涼意與味道，夏日的燥熱頓時消逝得無影無蹤。絲絲涼爽理清了我的思緒，童年的影子疊印在冰點的美麗圖案上。

小時候，媽媽經常給我們買雪糕，有時我們用自己攢的錢去買，然后我們三個圍坐在一起，共同享受。通常情況，開始我們只顧吃自己的雪糕，過一會，我們就會彼此觀察一下，其實確切地說是我和弟弟看妹妹吃多少了。當我們發現自己妹妹剩下的雪糕比我們多時，我們就不約而同地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把雪糕吃得干干凈凈。然后我們就目不轉睛地盯著妹妹的雪糕，每到這時，妹妹就先是驚愕地看看我們，之后，無奈地說，一人一小口，誰也不準多咬，我和弟弟忙不迭地點頭同意。起初我們還是比較斯文的，拘謹地咬一小口，半根雪糕友好地在我們三人之間傳遞，六只眼睛緊緊地盯住伸向雪糕的嘴巴，一旦誰企圖咬大口，就會被毫不猶豫地四只手奪下來，我們慣用的伎倆就是，口張得小小的去觸碰雪糕，就在碰到雪糕的剎那間，狠狠地咬上一大口。于是秩序破壞了，為了半支雪糕我們爭來搶去。幾乎每次妹妹都最先敗下陣來，眼睜睜地看著我和弟弟把雪糕消滅，她都會大聲地帶著哭腔說，那是我的雪糕。可我們才不管，吃到誰嘴里就是誰的。

后來家里有冰箱，爸爸總是把冰箱塞滿雪糕。多數時候我們各吃各的。但是我們還是喜歡在一起吃，搶雪糕的事情照樣發生，我們常常因為不同口味地雪糕而爭奪。我們經常是這樣吃的，為了每個人都吃到不同口味的雪糕，我們先是友好地彼此傳遞，一旦有誰發現自己喜歡的口味，就想多吃幾口，甚至獨自霸占，于是另外兩個人會一致認為那一定是最好的，于是故伎重演。其實與其說我們兒時好戰，倒不如說我們在爭奪雪糕的過程中得到的快樂遠遠大于雪糕本身帶來的開心。

再后來，我們大些了，各吃各的。再再后來，我們各奔東西了。每當我吃雪糕時，都是很著急，因為我覺得有比吃雪糕更重要的事，三口兩口吃完，幾乎每次因為驟涼導致頭疼。說實話好多年吃雪糕只是圖涼快，倉促之間真的無暇回顧往事。

今日，難得的安靜，我才曉得雪糕可以這樣從容地吃，涼絲入口，爽在心底，夏日的燥熱霎時消逝得了無蹤影，以至于在吃的過程中，從前的記憶在我的腦海里穩穩當當地走過幾遍，妹妹吃雪糕從不抬頭，一抬頭就發現我和弟弟盯著她看的惶恐的樣子，還有弟弟奮不顧身掰開我的手指搶走雪糕的勇敢。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風煙俱靜，紅房綠樹交相掩映，紅得干脆，綠得清新。看著看著，我忽然落淚了，那首昔日重現的老歌又回蕩在耳畔。

我看見沒來得及吃的冰點已經開始融化，然后我就看見我所有的年華也盡情地融在其中， 所有的回憶都化作一滴滴淚撒在流連往事的路上。冰點融化的速度真快，就如舊夢韶華，轉眼消失在歲月的拐角處。

（編輯 劉哲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