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寶地

王惠明

老人說，八里潭是一塊風水寶地。

沿著207國道，在湘西一個小鎮的巷口拐進一條山間馬路。馬路只容得下一輛轎車，行人遇到車輛就要把身子貼到山根避讓，如果遇上逆行的車輛，就得有一方倒回到稍寬一點的地方，否則誰也過不去。行駛一兩公里后就是四面環山的八里潭。進村的路雖然很窄，但走進村里后卻突然變得豁然開朗起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沿著羊的喉管鉆進了羊的肚子里。這里有成片的田野，水稻蔬菜似綠色的浪花，微風、細雨把山上的樹木和田里的莊稼，梳洗得如窈窕少女般多姿多情，空氣中散發著浸人的花香和山野的味道，清澈的河水歡快地流淌著，一座古老的風雨橋，靜靜地守望著這座小山村，農家院里的縷縷炊煙隨風飄散，化作浮云縈繞于山川樹林。村莊顯得寧靜、古樸和閑適，仿佛走進了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村子雖小，但祖祖輩輩傳誦著許許多多古老而傳奇的故事，老人用極其濃重的湘西口音給我講述著，我則邊吃力地傾聽，邊與實地對照觀察，慢慢地品味，盡情地享受。

相傳，玉皇大帝養育的一對相戀的天鵝下凡人間，來到八里潭，看到這里山清水秀，風景如畫，便久久不舍得離去，他們頭頸相依，恩愛有加。玉皇大帝不忍心把它們拆散，特許它們下凡成親，于是它們化作兩座山，永遠在這里安家落戶了。村南的鵝公山，村北的鵝婆嶺便是它們的化身。

天鵝落戶后，村莊里圍出了一大片平地，村民們在平地上耕種，年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村民過著恬靜安逸、豐衣足食的生活。不料，天鵝下凡后也給下游帶來了災難，那里連年災害，顆粒無收，衣食無保障。下游的人們請來風水先生的話，風水先生掐指一算，說是八里潭的鵝公山破壞了下游的風水，人們相信了風水先生的話，組織鄉民悄悄地在鵝公山上——公鵝的頸部——修筑了一座石塔，以壓住天鵝的靈氣。自此之后，下游的災害減少了，可八里潭的災害增加了，洪水、蟲災經常發生，石塔果然奏效了！

這個傳說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說是天鵝下凡落戶后，經常偷食地里的稻谷和其他農作物，害得八里潭的村民勞累一年，顆粒無收，民不聊生。村民們請風水先生看過之后，認為是兩只天鵝在作祟，于是就修筑了這座石塔，震懾住了兩只興風作浪的妖鵝。

現在，石塔仍然屹立在鵝公山上。從遠處看去，在樹木的遮掩和浮云的襯托下，時隱時現，顯出幾分神秘。時而像一尊英武的武士雕像，身著盔甲，兩眼怒視前方，腰佩利劍，左手握住劍鞘，右手緊握劍柄，仿佛有利劍即刻出鞘之勢。時而像婀娜多姿的少女，頭上的絲巾在微風中飄動，蘭花手指依托于臉頰，嫵媚動人撩人魂魄。時而像威嚴的女皇，頭戴華麗的皇冠，手持權杖，一目千里，威風凜凜。受它的吸引，我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迅速攀上了鵝公山，走近石塔一睹芳容。石塔高約5米，分為上中下三層，中下層為五邊錐形體，上層為圓形寶葫蘆狀，各層之間設有塔檐，整體均用花崗巖石雕刻壘砌而成，精制簡練。石塔建設的年代久遠，據傳始建于明朝，塔基和塔身的下層已結上了厚厚的綠色青苔，石面也有了風化的痕跡，印下了深深的滄桑歲月，我圍著石塔反復踅摸觀察，遺憾的是在石塔上找不到只言片字，看來當年的修塔人是有些偷偷摸摸的，其目的是不可告人的，這就印證傳說故事的第一種說法更加可靠一些。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幾塊石頭壘砌的塔，難道真的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嗎？我不信，八里潭的村民們也不信。

剛開始，八里潭的村民對鵝公山上突然出現的石塔并不在意，對每年泛濫的洪水和其他一些突然的變故也搞不清是何緣故，大家感到束手無策。幾年之后，勤勞善良的村民們，不信鬼不信邪，發動起村里的男女老少，自己動手疏浚河道，整理耕地。誰料，村民們白天挖出的水渠，晚上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填埋，恢復了原樣兒！傳說故事更是神乎其神，說是白天一千個人挖渠，晚上則有一萬個天兵填土，白天挖一寸天兵晚上填十分。十天半月下來，村民們的勞動全部白費。村民無奈，只好請來風水先生。風水先生在村里上下左右地轉著看著，手指不停地掐算著。當他走到山腳處時，右手一指，神神秘秘地說道，“要疏浚河道，必須先在這里修一座‘接龍橋，才能把八里潭的龍脈從這里連接起來。”村民們像取得了真經一樣，迅即行動，按照風水先生的要求，在河道上修起了一座“接龍橋”。橋墩用上好的花崗巖石做基石，石縫用狗血拌石灰和砂石。風水先生說，狗血能震妖除魔。橋面全部用上好的圓木鋪就，橋上再修建成風雨亭，既可接應龍脈，也可供當地村民納涼休閑。神奇的是，橋修好后，村民們很順利地把河道修好了，水患解除了，八里潭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又開始風調雨順人杰地靈起來，世世代代過著太平的日子。

我站在這座明代建成的“接龍橋”上，撫摸著一根根橋木，咀嚼著老人講述的傳說故事，分享著老人開心得意的神情。我仔細觀察著橋梁的每一個角落，花崗巖石砌就的橋墩歷經滄桑而完好無損，感嘆古人的智慧和絕好的工程質量。橋面和風雨亭雖在風摧雨蝕中有些傾斜和損壞，但它傾而不倒，且仍可領略其當年的風骨，仍可供人們過往行走和納涼休閑。我問老人，為什么不把橋面和風雨亭修繕一下？老人笑了笑，很神秘地告訴我，這座橋太神氣了，據說曾經有人準備修它，可剛剛動手，這個人就從橋上摔下去，摔斷了一條腿，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敢動它了。頓時，我不得不對這座神秘的古橋肅然起敬起來！

傳說故事講完了，老人又話鋒一轉，指著橋下的水面，并順著河水流經的方向，指向了一個涵洞，只見河水穿過涵洞流向更加遙遠的洞庭湖。哎，河水怎么進洞了？這洞是天然的還是人工開鑿的？我的好奇心老人仿佛胸有成竹并早有預料。他不無驕傲地說，這個涵洞是人工開鑿的，而且他還親自參加了涵洞的開鑿。他如數家珍似的告訴我，那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村民們積極響應號召，興修水利開墾農田，把這條彎彎曲曲的河道進行了徹底的改造，村西的一段河道本來是繞鵝公山的鵝頭部位一圈的，河水曲折而舒緩，打通涵洞后，河水便從鵝脖子之下穿流而過，湍急而喧鬧。河水改道后，原來的河道改造成了良田，僅此一項，便為八里潭增加了近30畝耕地。我故意調侃老人說，河道改造后難道沒有破壞八里潭的風水？老人嘿嘿一笑并不答話。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