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婚紗照

去年回老家時，正趕上爺爺奶奶結婚53周年紀念日。

和奶奶聊天，她說有婚紗攝影機構想讓她和爺爺拍老年婚紗照，她回復別人：“不拍不拍，我孫女就是拍這個的。”她的語氣里充滿了驕傲，好像這是一件特別引以為榮的事情。

我有點慚愧，如此親近的人，作為攝影師的我卻沒來得及去捕捉他們最美的瞬間。我立刻提出要為他們拍一組照片，奶奶的臉上立刻泛起紅暈，然后小聲地拒絕了我：“那是年輕人的事，咱都一把年紀還趕那時髦干啥！”

半年之后，我再次回家時，卻是因為爺爺病重。他的身體一直不好，腰部和頸椎都有老毛病。他一見到我，眼淚就掉下來，說害怕自己活不久了。我背過身去，不敢看他。奶奶把我叫了出去，她吞吞吐吐地說：“小獅，上次你說為我和你爺爺拍婚紗照，還算數嗎？”我猛地點頭，眼淚包在眼睛里。

第二天，我為爺爺奶奶精心挑選了襯衫西裝和婚紗。

第三天，我們正式拍攝。

剛披上婚紗的那一刻，奶奶很不好意思地站在鏡子前。她很想好好看看自己，卻又礙于情面而害羞地低下頭。給她化妝時，她連連說不，害怕自己像個“老妖精”。我解釋說，化妝是為了上鏡更精神，她才勉強答應下來。

在外面的爺爺迫不及待，像是年輕小伙在等待幾十年未見的初戀情人。當奶奶從屋里走出來那一刻，他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50多年的人，不停地說：好看，好看。

他年紀大了，很多東西記不住。他只認準奶奶，像個孩子一樣不讓奶奶離開他身邊。那天爺爺的精神很好，還給奶奶說笑話，奶奶竟也放下了平時家長般的態度，像個小姑娘一般笑了。

拍攝時，兩個老人很配合地擺出各種姿勢，生動而自然，戴戒指，托起對方的手，深情對望。爺爺甚至悄悄地從后面抱住奶奶，看她羞澀地捂著嘴笑，那種甜蜜深情，令人感嘆。老兩口一起雙手托腮賣萌，很嗲，很可愛。當他們學著“新人”接吻時，那如慢動作一般的親吻，似乎跨越了半個世紀。

爺爺沒有給奶奶買過戒指，拍攝時那只祖母綠戒指，也只是在地攤上花5元錢買來的玩具。他們相戀的那個時代一窮二白，能有一頓飽飯就是極大的幸福。相比之下，現在的姑娘幸福多了：首飾、婚紗與婚禮、房、車……希望愛情也在內，這才是幸福生活的根本，就像爺爺奶奶，平淡而溫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