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理所當然的事

陳彤

因為公公生病，她和丈夫四處借錢。已經都借遍之后，丈夫提出跟她商量賣房，她堅決不同意。老公大發雷霆，說要離婚。

她說：把房賣掉我們住哪兒？老公說：租！

“難道我們租一輩子嗎？我們也會老，我們老了怎么辦？你想過沒有？你把房賣了，我們可能再也沒有能力買自己的房子了！”她反駁，卻得到了他更加憤怒的吼叫：“房子重要還是我爸的命重要？”

她的耳邊突然回想著醫生的話：“這種病呢，就看家屬想讓他活多久了。想要他活得長一點呢，就多花錢。不想呢，就不花錢。但是，要想好了，躺著，一年光鼻飼就得三四十萬！”于是，她依然堅持：人都是要死的，老爺子生的這個病就是治不好的！要是有錢就能長生不老，那秦始皇就不會死。

丈夫更加憤怒了，當即決定要離婚！他說離婚，分割財產。房子賣掉，他拿走他那一半！

他和她都是工薪階層，前幾年買了房，拼了命把貸款還清，原本打算消停下來就要生孩子，結果遇到這么一檔子事——事實上，她之所以不肯賣房，最重要的原因在于這個房子當初是她娘家贊助的。她對他說：“我媽媽希望我們過得好一點，才給我們付的首付款。”言下之意，我媽媽這個錢是給我的，是為了讓我過得好一點的，不是給你父親鼻飼用的。也就是說，這筆款是專款專用，你即便是我丈夫，你也沒有權利動這筆款項，這是我媽給我的。

他不認同，對她說：“我們結婚了，你就是我們家媳婦，作為媳婦，公公生病了，你沒錢就是去借也應該！”

她媽媽知道了兩口子的矛盾，對女婿說：“我現在年紀也越來越大了，隨時都會生病，你現在把錢都花給你們家老爺子了，連我給女兒做陪嫁的房子首付款都不放過，那等到我將來老了，萬一生個病，你們沒錢了，我不就得等死嗎？”

他也很無奈地回答：“我總不能看著我家老爺子躺在那兒不管吧？他就是不能說話不能動，變成植物人，他也是我爸啊。”

總之，他就是認為她嫁他，她的一切都應該是他的，否則，她就是存了二心。存了二心，就說明她沒想跟他同甘共苦，那他自然也不必對她恩愛。

她真的挺恨醫學的進步的——她小時候，生活在農村的爺爺奶奶家，她不記得村里有什么老人去過醫院，好些老人就是那么自然的過去的。過了八十，就叫喜喪。但現在醫學進步，把好些原本就瀕臨死亡的人，靠呼吸機停留在完全沒有生命質量的痛苦的人生末端，也考驗所有活人的道德水準——她老公已經不上班了，為了照顧父親，她也基本沒有家庭生活可言，每天，丈夫都在醫院陪床。

她和他最終還是離了婚。她一想到她要賺錢，養家，養不上班照顧父親的老公，還要養躺在床上嘩嘩花錢的公公就恐懼。最關鍵的是，他還認為一切都是應該的，因為她嫁了他！她說希望離婚能使他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欠他的，他應該自己想辦法解決他的難題，而不應該理直氣壯地轉嫁給她。

是啊，如果沒有婚姻，他父親重病，她給他錢，他應該感激涕零吧？因為有婚姻，反而大恩如大仇，他甚至認為她去賣腎都是應該，因為她是他老婆，為了他，她應該萬死不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