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愛上韭菜

潘姝苗

春天來了，脫去厚重的外衣，感覺一身輕松。和孩子走向戶外，公園的樹木泛了青綠之色，煥發著生機。我一時童心大盛，和兒子在草地上打一個滾兒。等站起來，我們拍去身上的草屑，一起大笑，沾了地氣的筋骨立馬舒展開來。

抓住兒子稚嫩的雙手，我和他耍起了“炒芽菜”的小游戲：“炒芽菜、炒韭菜，青青頭，翻過來。”伴著口中念念有詞，身體已從臂彎左右側轉了好幾個360度，一遍一遍地翻轉著，渾身的關節筋絡漸漸都被打通，身心開始激靈靈地復蘇。

想當年，這首童謠幾乎算得上婦孺皆知，我小時候經常和姐妹們拉開架勢邊玩邊叨念。如今，兒子已和我當年一般大，歌聲與動作跨越了二三十年，依然纏繞在身邊，耳熟能詳。唱詞里說的其實是一道家常菜——韭菜炒豆芽。此菜雖然簡便易做，極其尋常，但在我家，卻享有著極高的尊榮。

居家飲食本來就沒有太多講究，再加之如我這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日疲于奔波，三餐多是敷衍。所謂吃飯，無非是為了果腹，美味則是不敢奢望。每每下班，我都如火燒眉毛一般，需速速搞定飯菜，以慰轆轆饑腸。韭菜洗凈切段，豆芽或用纖細的綠豆芽，或是肥胖的黃豆芽，莖是脆爽的嫩，肉是水嫩的脆，滿滿的都是春意，皆一樣的清脆可口。火旺油熱時分，將洗好的兩種食材一股腦兒倒將下去，迅速轉動鍋鏟，不消一分鐘的工夫即可裝盤，菜如其名，爽快利落。一番“火焰山”上空翻，一遭云步生風之間，廚房已經飄散出一縷大地回春的香氣。

嚼著韭菜和豆芽夾雜在一起的清香與甘甜，好似觸到大自然最原始的滋味。那感覺像春天一樣明媚，像春花一樣嬌艷，像春水一樣綿甜，沁人肺腑，令人如沐春風。在我看來，生活猶如江湖，韭菜和豆芽正是菜品中的“絕代雙驕”，天生俠骨、更兼柔情，才可演繹這千回百轉，無窮無盡的滋味。

若我在行走巷陌之時，巧遇腹中正唱“空城計”，又不知誰家正在炒韭菜伴豆芽，即使隔著幾十米開外，也能被那股芳香“絆倒”。于是我腳步立即加快，在街角菜販跟前買一把韭菜，再稱上二兩豆芽，回家一同搭配，才算是犒賞自己的一道菜。

在我的想象世界里，韭菜與豆芽儼然一對永結同心的情侶，在尋常日子里締結了一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意，不離不棄，不肯離分。豆芽本身無色無味，卻因為戀上了韭菜，而被沾染了姿色。豐美香醇的韭菜單獨炒起來也并無多少滋味，非得伴上透明無骨的白芽，才有濃烈芬芳的氣味四合而來。其實夫妻就像一道菜，需要相互妥協，相互糅合，彼此交融共生。

如果生活磨鈍了我們的味覺和靈感，就一起來做一盤炒芽菜吧。豆芽與韭菜搭伴，有養眼的綠，有爽口的翠，“刺啦”一聲倒進油鍋，騰起撲鼻的香味，融進悠長的纏綿，滿是紅塵煙火、草木葳蕤的氣息，小日子頓時盈滿了欣喜。

吃一口韭菜炒豆芽，里邊有香，有甜，也有生活那似有似無，余韻悠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