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新外套

[捷克]伊格拿·赫曼

十歲時，我是社區(qū)內(nèi)“享有盛名”的少年。每逢我家四周出現(xiàn)破窗戶時，大家一定想到我。爸爸的耳光對我從沒有影響。然而嚴(yán)懲所做不到的事，竟被一件新外套完成了。

一天，裁縫許德魯先生到我家拜訪。他對父親說：“我這兒有件很漂亮的夾克，只要六弗洛林。”那是一件灰色十字花紋的夾克，非常漂亮。

爸爸開始打起了經(jīng)濟(jì)算盤，這六弗洛林該從哪里省呢？我看到了他內(nèi)心的掙扎，爸爸已經(jīng)十年沒穿過新衣了。

“嗯，我就買下這件外套吧。但目前我沒有六弗洛林。我先付三弗洛林，過一個月我再付剩余的三弗洛林。”

“不急。”許德魯先生說，“您可以把外套留在家里，付賬的事全照您的意思。”

父親站起來，穿上外套，在鏡子前面轉(zhuǎn)了幾圈，又脫下外套，把它細(xì)心地掛在架子上。我知道那晚父親久久沒有入眠，為了這漂亮又不太貴的外套而興奮。

次日是星期天。我來到圣靈教堂玩耍，并且安排好了一項演練。

我舉起石頭，擲向祭壇。一聲巨響，那個巨大鐘形的吊燈碎了。我愣住了，因為以往類似的投擲從來沒有成功過。我逃命般地奔跑，帶著沉重的心回到家中。

八點鐘左右，我聽到響亮的敲門聲，警員雷登走進(jìn)了廚房。

我聽到他對父親說：“你的兒子打破了祭壇街角的吊燈！”

父親來到我的房間，抓住我的耳朵，我抖得像白楊樹一樣。

“我來這里只想告訴你們，打破吊燈需要賠償六弗洛林！”雷登接著說。

父親的臉色發(fā)白。他輕聲向雷登回答說：“我當(dāng)然愿意賠償。還請您不要宣揚(yáng)這件事！”

雷登走了以后，我低著頭站在桌邊，等候挨父親的責(zé)罰。但他連一個字都沒說，只是深深地嘆了兩口氣。

第二天父親下班回家后，讓我?guī)夏羌峦馓赘摺Ｎ覀円グ菰L許德魯先生。進(jìn)入許德魯先生的小工作室，雖然爸爸說我可以回家了，但是我還是躲在走道上。

“許德魯先生，我把外套拿回來了。”

許德魯先生驚奇地問：“難道你不喜歡它嗎？”

“它是件完美的衣服，”爸爸輕聲說，“但我需要那六弗洛林作別的用途。”父親便闡明我所做的壞事，然后又說，“好在事情沒有發(fā)生得太晚，我還能歸還這件外套。”

父親的新外套，也是我們?nèi)业男牢浚F(xiàn)在卻沒有了。爸爸星期日又要穿他那件舊得不能再舊的外套了。

從那天開始，我再沒在街上擲過一塊石頭。只是我那可憐的父親啊，直到過世都沒再穿過一件新外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