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沙沙
摘 要:《贖罪》是英國著名小說家麥克尤恩的經典作品之一。在這部小說中麥克尤恩充分展現了小說中的敘事之網和文本之間的互涉關系。這種敘事策略不僅體現為小說文本自身強烈的“自我意識”,還在于麥克尤恩把這種“自我意識”上升為一種贖罪的方式。從敘事倫理視角深入分析《贖罪》敘事文本中的多維度對話,有助于我們對其“贖罪”主題進行多角度、多層次的解析。
關鍵詞:麥克尤恩;《贖罪》;敘事文本;敘事理論
伊恩·麥克尤恩(Ian McEwan)是當代英國文壇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繼小說《阿姆斯特丹》獲布克獎后,2002年《贖罪》(Atonement)再次入圍此獎。《贖罪》(Atonement)講述了一個關于愛情、罪惡和戰爭的故事。主人公布里奧妮(Brion)幼年時因一次誤會導致姐姐賽西莉婭(Cecili)與戀人羅比(Robbie)分離至死,自此花費一生時間創作小說《贖罪》,以求為自己早年的錯誤贖罪。《贖罪》的成功,有賴于麥克尤恩在敘事技巧上大膽改進、銳意創新、構成了強大的敘事張力。然而正是小說的這種后現代敘事手段,增強了小說的審美效果。本文從敘事倫理視角對小說的贖罪主題進行解讀。
1 贖罪的緣由
《贖罪》開篇形式很新穎,以奧斯汀的《諾桑覺寺》中的片段作為題記,描述了《諾桑覺寺》中女主人公凱瑟琳對好人蒂爾尼上將的猜忌,與小說中小布里奧妮猜疑姐姐塞西莉婭的戀人羅比的情節相契合。小說中多處描述了小布里奧妮終日沉迷于虛構的文學世界,她對于寫作的狂熱很大一部分出于“她對于條理的喜愛得到了滿足,因為一個無序的世界完全可以在寫作中條理化”。[1]她的劇本《阿拉貝拉的磨難》完全傳承了理性主義的傳統,宣揚理性克制情感。
從故事世界里的人物小布里尼奧的倫理情境來看,理性主義的倫理判斷對她日后的幾件重大事件的闡釋判斷產生了重大影響,一步一步導致她最終對羅比的錯誤指認。首先,在“噴水池”事件中,“她看到羅比高傲地抬起一只手來,姐姐開始飛快地脫去自己的衣服”。她不能理解這樣的行為,對此做出了模糊、不確定的闡釋判斷。如果說小布里奧妮對這一事件的闡釋判斷尚且不能歸入她的理性秩序里,接下來的“情書”事件則讓她豁然開朗。她閱讀了羅比誤送給塞西莉婭的情書草稿:“在夢中我親吻你的陰戶,你那甜美濕潤的陰戶。在我的腦海中,我整天與你做愛。”[1]她據此重新認識羅比。依據這兩個事件,她做出了所謂理性的倫理判斷:羅比是個危險的色情狂。后來的“藏書室”事件充分體現了她對羅比已有的倫理判斷如何影響和制約她對所見情景的闡釋判斷。她把藏書室中看到的羅比和塞西莉婭做愛的場景,她看到的場面與她的預期不謀而合,因此她眼中所見到的情景必定或多或少地受到她已經知道的,或者她認為自己所知道的情況的影響。最終,在“強奸案”中,她作為目擊者看到表姐羅拉被侵犯,盡管她并沒有看清楚疑犯的面貌,但她認定疑犯就是羅比,羅比因此含冤入獄,三年后被送上二戰戰場,她也將從此用她一生的時光來進行贖罪。小說《贖罪》前三部分是根據大部分讀者的倫理判斷而敘事的,讀者往往會陷入小說家的敘事陷阱,也很喜歡皆大歡喜的故事結局。例如,第二部結尾處,羅比對同伴說:“七點前叫醒我。我保證,你不會再聽到我說一句話。”此處已經有很強的暗示:羅比不可能再醒來。然而,讀者在讀到第三部分羅比與塞西莉婭重逢敘述時往往樂觀地接受這一事實,雖有重重疑點,但讀者樂于接受這一事實,因為這與他們的預期吻合。
2 贖罪的過程
麥克尤恩在《贖罪》中展示了其高超的敘事手段和敘事策略,他對同一事件采取從不同視點進行描述,形成敘事線條中的若干支線,構成了錯綜復雜的敘事結構。成年的布里奧妮試圖在其小說《贖罪》中努力進入到不同人物的意識,全面、客觀地展現事實真相,以求達到通過小說贖罪的目的。于是,她對“噴水池”事件、“藏書室”事件都從多視點展開了敘述。這種看似不評價的姿態事實上并沒有實現她不介入的目的。對“噴水池”事件和“藏書室”事件,布里奧妮都分別從羅比、塞西莉婭和小布里奧妮兩個不同視點展開敘述,一方面還原了事實的真相;另一方面也令讀者了解到小布里奧妮犯下的“罪”的背后的善意及其不可避免性,大大減輕了對小布里奧妮倫理判斷的負面程度。在小說的第二部中,羅比從他的視角回憶了布里奧妮十歲那年,故意落水的一段往事:小布里奧妮為了證實羅比會不會在她落水后冒死相救,不顧生命危險跳入水中,并在羅比奮力救出她以后,向其深情告白:“我愛你”。從羅比的視角來看,正是小布里奧妮對自己滋生了情愫并且最終由愛轉恨,才導致她在強奸案中對其進行中傷、誣告。
小布里奧妮版《贖罪》實際上是麥克尤恩借布里奧妮之手對其敘事文本進行了這樣的處理,意在向讀者揭示“小說家終究無法實現其救贖”這一主題,正如麥克尤恩借布里奧妮的自述所表達的,“一位擁有絕對權力,能呼風喚雨、指點江山的上帝般的女小說家怎么樣才能獲得贖罪呢?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沒有一種實體或更高的形式是她能吁求的,是可以與之和解的,或者是會寬恕她的。在她身外,什么也不存在。”小說家擁有絕對權力,他的上帝之手可以在其敘事中創造一切,毀滅一切,他終究擺脫不了人性之弱點,對其敘事對象進行重組、刪減,對自己進行趨利避害的處理。
3 贖罪的倫理價值
麥克尤恩終究在他的《贖罪》版本里揭露了殘酷的真相,麥克尤恩通過元小說結尾體現的是后現代文本對現實主義的回歸,在倫理層面,試圖“重新喚醒文學的社會責任”。在敘事層面,繼承現實主義的“寫實為主的大原則,在此基礎上,也進行敘事技巧的新嘗試”。麥克尤恩以原小說的形式揭露了事實的真相,但同時指出“我小說中的有情人最終團團圓圓,生生不息,絕不是怯弱或逃避,而是我最后的一大善行,是對遺忘和絕望的抗衡”[1]這是麥克尤恩的自我意識和自我反省。麥克尤恩的《贖罪》里有布里奧妮之罪,羅拉之罪,戰爭之罪,這些都以寫實的手法記錄下來,不會也不該被人們遺忘,這里也有鐘情相戀的人,哪怕罪惡最終無法救贖。
4 結論
作者的敘事判斷有時候控制著讀者的反應,能夠讓讀者與小說中的人物產生共鳴,《贖罪》最后借布里奧尼之口說,“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沒有一種實體或者更高的形式是她能吁求的,是可以與之和解的,或者是會寬恕她的。”小說是否能夠幫助解脫,很難定論;但小說敘事的多樣性能讓創作者和欣賞著獲得自我滿足。我們通過了解《贖罪》的敘事技巧,展開了一場“作者——敘述者——文本——讀者”之間的多維度的對話,對其“贖罪”主題進行了多層次、多角度的解析。從闡釋判斷與倫理判斷的交互作用、敘事中的不同視點、敘事的倫理價值角度,對《贖罪》的敘事技巧和審美評判予以了肯定,這些無疑彰顯了小說家麥克尤恩高超的寫作技巧。
參考文獻:
[1] 張軍府.現代小說敘事倫理[J].文藝評論,2011(3).
[2] 伊恩·麥克尤恩.贖罪[M].郭國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
[3] 希利斯·米勒.解讀敘事[M].申丹,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4] 張寅德.敘述學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5] Ian McEwan,David Lynn.A Conversation with Ian[J].The Kenyon Review,2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