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的詩
LINLI
河流結冰,疲憊的旅人
放棄呻吟、尖叫、哀號,那些拐彎中
帶電的沙沙聲
當孤寂的深淵來臨,岸邊
一片槭樹林,從它樹蔭下爬過的瓢蟲
也爬過了你的褲管
一粒火星,一個暖水瓶里的熱氣
槭樹葉慢慢劃開水波,你怎可懷疑
那來自某處的呼吸,寧靜的刻骨的某物
不要對我供出世界的瑕疵,破綻,槭樹葉
變換著表情,不要說預謀了很久
流水埋身趕路,無法回頭
嗨,時間深處,到底發生過什么?
有時候它是無窮大,像宇宙滿盈
所有鳥翅聚集到窗口。有時它是危險的消除
使我們盲從于冬天的曠野,抽走飽滿鮮美的部分
提前只剩下骨架、輪廓
這些年
“褪色的天空里已經沒有隱秘的花紋”
我們的房子,公交卡、對賬單、香水瓶
凌亂的被褥,昨夜一個夢尚來不及完成、染色
呼呼的風聲是無色的
身體里的潮汐是無色的
走過的每一步是無色的
眼淚、嘆氣、疲憊的奔波,都是無色的
只有我們自己知道,為什么獨有那一個傍晚
天空突然重新亮了,顯現異象
仿佛一些被搶奪遮蔽的事物、道路
再一次被和盤托出
是啊,模糊變形的生活里一條花斑蛇
閃電般來過,身懷冰涼的狂想
因絕望而燃燒,因一次痛苦的扭曲
而呼吸漸漸膨脹、窘迫
一些燈光落在它身上,影影綽綽
仿若它和我一樣生來彷徨,一次次
成為忽明忽暗的物種,另外的
仍堅持頑抗,在凹陷的奔流中
與自我談判、審視、抵消
就像那個夜晚
在渡口我沒有遇到擺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