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作秀”，該贊還是該批？

褚朝新

2013年的最后一天，看到一則新聞：鄭州市電視臺記者在地鐵站偶遇市委書記吳天君。此事經該電視臺報道后，引起社會廣泛關注，不少人懷疑“偶遇”是精心安排的“作秀”。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2012年，我曾去鄭州與吳天君見過兩面，一次是在公開場合與一群媒體人—起向他提問鄭州的發展，另一次是單獨見面。第二次見面時，在場的鄭州宣傳官員告訴我，吳天君常騎自行車走街串巷。

當時，我半玩笑半認真地對吳天君說，“書記騎自行車了解民情，可以讓媒體報道一下啊。”不料，吳天君搖頭不允。他告訴我，有一年鄭州大雨，他乘車出行受阻，于是下車查看并掏了排水口的枯樹枝，結果被網友拍到發上了網，罵他“作秀”的人不少。此后他對這類報道心有余悸，堅決不許當地媒體報道騎自行車的事情。

想起這件往事，我感覺吳天君不太可能讓電視臺弄個地鐵偶遇的假新聞，于是給他的秘書打了一個電話。

秘書告訴我，確實是偶遇。當日他跟市委書記參加河南省政協新年茶話會，該會超時，而書記當日上午在鄭州市委還有一個會。茶話會散會后，考慮到市內交通不暢，吳天君決定去體驗一下剛剛開通的地鐵。結果買票時被鄭州電視臺的記者認出了。事實上，吳天君最初明確拒絕了采訪，但他拒絕的這一段畫面，電視臺播出時剪掉了。

怎么就那么巧呢？秘書解釋，當天是鄭州地鐵開通后的第一個工作日，多家鄭州媒體的記者在地鐵內采訪乘地鐵的鄭州市民，書記偶遇記者幾率較高。

這么看來，吳天君與記者真的是偶遇。可是，吳天君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仍然不少人罵他作秀。

在身為記者的我看來，官員們頻繁想出各種點子來作秀，并不是壞事。愿意作各種親民秀，說明他們對民意還心存敬畏，在意老百姓認為他們是否親民。

有人或許會說，有些基層官員平時不親民，只是上面的領導越來越親民了，他們只能跟著學，并非本意，不值得贊。

在我看來，即便只是上行下效，也不是一件壞事。高層官員垂范親民，下面的各級官員紛紛效仿，不管是發自肺腑還是虛情假意，只要這種親民越來越常態化，當下公務員群體與普通民眾之間的隔膜就有可能漸漸消除。

官員們的作秀之所以容易挨罵，正是因為“親民”不是常態，而是偶發性事件。偶爾的親民姿態，肯定很難真正贏得民眾喝彩；而只在某些關鍵時間點“親民”秀，更會讓民眾覺得是“政治投機”，不是做給老百姓，而是做給上級領導看的。此種情形下，他們作秀的尺度越大，收獲的嘲諷和質疑越多。

事實上，一旦官員能夠夠堅持“作秀”成為常態，公眾往往會不吝贊美。湖北省統計局副局長葉青，多年來堅持不用公車，經常騎自行車上下班和開會，因為不用公車，騎自行車成為常態，現在幾乎沒有人說他作秀，贊聲一片。

湖北省長王國生最近在當地兩會上透露，平時他喜歡到武漢的一些地方轉轉，武漢人熟悉的街巷、公園等公共場所，不少他都曾去過，大部分是利用晚上、周末等業余時間，有時候還是乘坐地鐵、輕軌去的。我看了一下相關新聞的評論，沒人說他作秀。

所以，記者地鐵偶遇市委書記卻不被相信，這種情形并不讓人意外——因為副省級官員吳天君并不經常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如果他今后經常出現在地鐵上，質疑聲肯定會少很多。

（摘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