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野百合到太陽花

太陽花學運進入到第21天，“立法院長”王金平率領40多位“立委”前往議場向學生保證兩岸服貿協議會“先立法、后協商”，學運領袖最終決定在4月10日退出議場。在此之后，學生將持續舉辦更多論壇和公民審議活動，持續推動“公民憲政會議”主張。

在4月5日，臺大PTT上流傳一封臺灣“行政院長”江宜樺夫人李淑珍所寫的長信，發表她對學運的看法。她認為，在學運領袖林飛帆、陳為廷2人背后有人下指導棋，并斷定是臺灣的“野百合世代”和大陸當年的學生領袖。當天，信中有所指的當年大陸學生領袖發出嚴正聲明，稱自己絕對不會具體指導太陽花學運領袖做出的政策。這封信不管是不是李淑珍所寫，也不管有沒有人下指導棋，但不能否認野百合世代確實出現在此次學運當中。

世代相承

據臺灣媒體稱，太陽花世代號召民眾走上凱道時，野百合世代24年來首度齊聚，出面力挺太陽花世代。有不少已為人父母的野百合帶小孩來游行，笑稱孩子是小百合，出現兩代同堂畫面。

中正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陳尚志在Facebook發起活動，號召當年參與野百合學運的“大叔、大嬸”在自由廣場集合，力挺太陽花世代學運。看到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大家興奮擁抱、合照，還互留聯絡方式，像是多年后的野百合同學會。

大陸人可能對野百合茫然無知，但是對臺灣民眾來說，野百合學運具有里程碑意義，一如大陸上世紀80年代末的運動，從時間上，也相差無幾，“野百合學運”就發生在24年前。當年學生們選擇野百合作為學運象征的原因在于野百合是臺灣的固有物種，象征著純潔性；野百合開遍高山和海邊，反映著草根性；野百合還是生命力、純潔、崇高的體現。在那次運動中，人數最多時有將近6000名大學生集結在中正紀念堂廣場上靜坐抗議，他們提出“解散國民大會”“廢除臨時條款”“召開國事會議”以及“政經改革時間表”等四大訴求。這是1949年以來臺灣規模最大的一次學生抗議行動。

那場學運取得了成功，結束了“萬年國會”的運作，不過也存在爭議。其中一個爭議就是學生最后見了時任“總統”李登輝，且次日就撤退，因此被很多人批評這是被摸頭，讓李登輝收割了運動成果。甚至有人對此做出評論，這個摸頭摸走了整個80年代學運的能量，讓90年代之后的學運開始衰落，讓野百合學運世代開始墮落。

聽起來似乎有些危言聳聽。24年過去了，當年盤坐在廣場上的野百合們已經步入中年，臺灣民主也已邁入軌道，盡管在評論家看來，還顯稚嫩。這一次喊出“捍衛民主，退回服貿”口號的太陽花世代注定要超越野百合世代。無論是從規模上還是理性上，太陽花世代都沒有讓野百合們失望。當年曾帶著學生投入野百合學運的臺灣作家蔣勛就公開稱贊道：“這次‘三一八’學潮比野百合學運強太多了，學生沒有偏向任何一個政黨，保持運動的單純與熱血，過程更加成熟。臺灣已經走過悲情時代，應用更大的寬容去信任學運……臺灣過去幾次學運留下的成果，得來不易，不論是參與學運或在旁觀看的人，都應該珍惜，不要任意傷害它。”

野百合世代過去經過民主運動的洗禮，生命中已有了民主DNA，更加深知臺灣民主得來的不易。只要遇到臺灣出事情，一定義不容辭地站出來。這一次，野百合力挺太陽花，尤為凸顯代際傳承民主精神的可貴。

網絡助力

了解社會運動的人都知道，沒有媒體的信息傳播，就不可能引發廣泛的參與。在野百合時期，媒體、輿論甚至學校都被情治部門嚴格控制，就算是有心想要表達支持也會被噤聲，遑論社會上一般民眾的支持或者家長、老師們的積極參與。

這次“太陽花學運”則完全不同，雖說行動的中堅仍以學生為主，然而參與者不乏一般民間企業員工、甚至公務人員也利用休假期間加入。所以在組成上，已經不再是單一的“學生運動”，此外在媒體開放的臺灣，雖然在立場上藍綠依舊分明，不過在報道時除了部分的媒體之外，大多數避免“丑化”和“抹黑”本次的行動。

從發起“反服貿”到社會各階層的廣泛參與，這一切都有賴于組織者運用網絡的嫻熟。不過，在臺灣雖然網絡已近全民化，但真正發揮社會運動之動員效果，也只是近幾年的事情。

2008年11月，新上臺的馬英九政府在接待海峽兩岸關系協會會長陳云林時，采取過度粗暴的警力安保而讓學生不滿。抗議的學生有意識承繼18年前的“野百合學運”，將他們的運動稱為“野草莓學運”。這場學生運動一開始是因為一則網絡論壇的帖文，發表在全臺規模最大的PTT電子布告欄，結果沒想到掀起一場席卷全臺灣的抗爭活動。

至此，青年學生透過網絡發起社會運動的趨勢更加明顯，2012年，從3月的文林苑案、暑假期間的華隆工會百日罷工、秋天的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運動，到11月臺大學生聲援紹興社區。一整年下來，學生高舉社會正義的旗幟，積極協助比他們更弱勢的群體，也是由于學生充滿熱情的理想主義投入，這些爭議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發展，原先被主流媒體所忽視的受害者開始受到外界的關注。

在2012年的四場學生運動中，都可以看到網絡扮演了重要的作用，使得異議者的意見產生了實際的影響。2013年，下士洪仲丘在軍隊中被虐致死一案，引發臺灣人民的共同憤慨。由于一則網絡上的發言，39位素不認識的網友共同組成了“公民1985行動聯盟”，他們在8月3日發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白衫軍之夜，結果25萬人包圍“總統府”，要求立即改善軍中人權。

不過，需要值得注意的是，相對于既有的政黨、利益團體，網絡無法形成長期而穩定的社會組織，因此無法匯集成為具有一致方向的政治力量。突發性的社會不滿，有可能在短期內聲勢浩大，并且帶來實際的作用，但是畢竟只是個別的議題之注意，而很難深化成為結構性改革。因而，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是，當運動落幕之后，這些運動參與者們如何在既有的政治制度下發揮其影響，進一步地左右政黨的決策。

或者，可以這樣問一句，太陽花學運真的結束了嗎？

太陽花世代號召民眾走上凱道時，野百合世代24年來首度齊聚，力挺太陽花，尤為凸顯代際傳承民主精神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