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古羅馬的保護關系

王靜

摘 要 在古代，保護關系普遍存在，對當時的政治、經濟、軍事等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古羅馬的保護關系在其社會中根深蒂固，這一關系的構成包括保護人和被保護人，二者的關系是復雜的：相互依存、既封閉又開放、既世襲而二者的地位又不是一成不變的。這種關系由人與人之間擴大至國家與國家之間，對當時凱撒與龐培的內戰以及羅馬帝國對外安全防御體系的構建起著重要的作用。

關鍵詞 保護人 被保護人 信義 內戰 安全防御體系

中圖分類號：D904.1 文獻標識碼：A

On the Protection Relationship of Ancient Rome

WANG Jing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48）

Abstract In ancient times， the protection relation was common， and played a profound impact political， economic， and military. Roman protectorate deeply rooted in their societies， including the protection of this relationship constitutes a protected person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wo is complex： interdependence， both closed and open， both hereditary and the two are not immutable status the. This relationship changes from people to countries， to build a civil war was Caesar and Pompey and the Roman Empire external security defense system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Key words protector； ward； Lutheran； civil war； security defense system

1 古羅馬的保護關系

1.1 古羅馬保護關系的構成

古羅馬的保護關系包括保護人（patronus）和被保護人（clientes）。

1.1.1 “patronus”和“clientes”的詞源

古羅馬的語言是拉丁語。拉丁語中有一個詞叫“patronus”，《牛津拉丁語詞典》把它解釋為三種意思：“為他人提供保護的有影響力的人；保護共同體利益的人；為被保護者在法庭上辯護的人，即辯護者。”

拉丁語“clientes”是意大利語cliente、英語client的詞源。在英日詞典和意日詞典中，分別是這樣翻譯的：client：（1）（律師等的）委托人；（2）（廣告代理店等的）顧客、主顧；（3）（古羅馬的）被保護民、（從屬于貴族的）隨從、家丁。cliente：（1）主顧、顧客、常客、（律師及醫生等的固定的）委托人、患者、熟客、眷顧者；（2）（在古羅馬）接受特定貴族保護的平民；（3）給人跑腿的人、手下。顯而易見，英語client的第三種解釋和意大利語cliente的第二種解釋就是古羅馬保護關系中被保護人（clientes）的意思。“被保護民”是古代羅馬共和政制的一大特點，也可以叫做“后援會員”或者“支持者”。在古羅馬，被授予家族姓氏就意味著一種被保護的關系（clientes）。

1.1.2 構建保護關系的紐帶——信義

在古羅馬，聯結保護人和被保護人最重要的是信義，背叛被認為是最惡劣的品行。由于羅馬人民是一個建立在“條約”基礎之上的并通過條約結合起來的共同體，因此，信任、守信的觀念顯得非常重要。通過一個例子我們便可窺見在保護關系中信義所起的作用：渡過盧比孔河后的凱撒與龐培進行了異常激烈的決戰。決戰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凱撒最信任的副將拉比努斯追隨龐培而離開了凱撒。龐培得知這個消息欣喜若狂。然而，拉比努斯不是因為政治信仰而拋棄凱撒選擇龐培的，只是因為出身于皮切諾的平民拉比努斯是這方土地上的貴族龐培家祖祖輩輩的被保護民（拉比努斯出生的地方，是大地主龐培家的私有土地，因此，他與龐培有好幾代直接的“client”關系）。

1.2 古羅馬保護關系的起源

古羅馬的保護關系最早出現于王政時期，與羅馬貴族家庭制度有關。

最早的一批保護人（patronus）在羅馬建國之初就已經存在了。第一代登基羅馬王位的羅穆路斯召集100個家長創設了元老院，這100人就是保護人，是貴族的前身。羅馬貴族是一門之長和他的家族，其門下是因血緣關系、地緣關系及其它原因而聯系在一起的人們，即由妻子、孩子、奴隸和“門客”所組成的家族——門客即被保護人（clientes）是“自由的”隨從，采用了家族的姓氏，處在“家臣”的地位上，接受他們所依附的那個家族的保護，并給予這個家族以支持作為回報。這樣的貴族家庭是一個被家長的絕對權威所統治的世界。在羅馬歷史后來的階段，這一絕對權威時常受到法律的限制；但原則上講，除了在明確地受到限制的地方之外，家長的“權利”是絕對的。他決定其整個家庭的生活和活動，擁有全部的家族財產；他為女兒選擇丈夫，為兒子選擇妻子；在早期他還享有對孩子和奴隸的生殺權。這種“家長”和“門客”之間的關系可以說是古羅馬保護關系的淵源。

1.3 保護人和被保護人之間的關系

古羅馬保護人和被保護人之間的關系十分復雜，大致有四個方面：

第一，保護人和被保護人相互依存。當貴族的財政狀況出現問題，被保護民會助其渡過難關。同樣，當被保護民中的某一個人陷入了財政危機，貴族也會出手相助。從被保護民的子女的婚姻問題到教育問題、就業問題，甚至是訴訟問題，保護人都有義務和責任提供意見，幫助他們解決這些問題。另一方面，當他們的保護人競選公職的時候，被保護民會全體趕往馬爾斯廣場參加投票選舉。作為保護人，貴族家長每天早晨的例行事務就是在簡單的早餐之后，馬上和等候他的被保護民進行會談。會談結束后才會見其他貴族或去元老院、官府工作。此外，保護人和被保護人是榮辱與共的，如果保護人能為防衛國家建功立業，那么對被保護人（clientes）而言，就有被提拔的希望了。

第二，保護人和被保護人之間的關系是世襲的。如拉比努斯和龐培間存在著好幾代的被保護和保護關系，也正因為此，拉比努斯才把與凱撒間深厚的信賴關系棄之不顧，優先考慮世襲clientes的傳統投靠了龐培。

第三，保護人和被保護人的關系既封閉又開放。在羅馬，貴族擁有的實力基礎不是土地，而是人，所以，在數量上處于劣勢的貴族可以和平民展開面對面的交鋒。羅馬貴族和平民之間的對立單純地用現有勢力和新興勢力的對立這一模式是無法解釋的，應該說，貴族和屬于被保護民的平民合二為一的勢力與這一關系之外的平民之間的對立才是合理的。這種貴族和被保護民之間的關系需要有強烈的同伴意識才能發揮作用，而同伴意識通常又是在封閉的組織內養成的。在諸多方面表現極端開放的羅馬，乍一看，構成其社會的重要因素似乎在于封閉的被保護民關系中，但也許正因為每個人都有強烈的歸屬意識，所以作為一個國家，才有可能是開放的。另一方面，羅馬的保護人和被保護民之間的關系一點也不封閉。羅馬的保護人非常熱衷于擴大被保護民的人數。奴隸獲得自由身后叫解放奴隸，自然，他隨后就會成為舊主的被保護民。解放奴隸的子女可以獲得羅馬市民權，于是，他的舊主人又多了一個有參政權的被保護民。如凱撒征服高盧之后，將自己家族的姓氏“尤里烏斯”賜給當地的權貴，以此來擴大自己的“被保護民網”。

第四，保護人和被保護人的關系是靈活的。保護與被保護是相互的，保護者有時候也會變成被保護者。這也反映了羅馬人極為現實的人際關系。

2 古羅馬的保護關系在國與國之間的發展

經過布匿戰爭擊敗迦太基后的羅馬，進入了高速發展期，但其政治體制（王政）跟不上國力的發展。為解決這個問題，羅馬共和國時期，“patronus”與“clientes”的關系不再僅僅局限于人與人之間，而是上升到了國家與國家之間。比如，原來以獨立國家姿態與羅馬結盟的埃及，其王室在龐培幫助下成功復位之后，埃及就成為了羅馬的“clientes”。這種形式和羅馬人“一言九鼎”的民族性格，彌補了體制的不足，支撐了共和羅馬時期的快速發展。

從公元前201年到前180年前后，西庇阿在羅馬元老院的影響力相當大，這一時期他所推行并實施的對外關系就是“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關系。保護者是已經成為霸權國家的羅馬，被保護者是承認羅馬霸權、并在羅馬霸權下享受獨立和自治的同盟國。羅馬的責任是保護這些“被保護者”們。而且，就像羅馬人社會中保護關系得以成立的基本要素是信義一樣，羅馬和同盟各國之間的關系同樣也是信義。這種國與國之間的保護關系并不是單方面的，而是互相扶助的。在遇到困難時，“patronus”和“clientes”是福禍與共的。因此兩者不是風卷殘云般地殺戮與被殺戮、掠奪與被掠奪的關系，而是自然形成的支配與被支配的關系。

3 古羅馬保護關系對當時的影響

3.1 clientes在凱撒與龐培的內戰中所起的作用

在凱撒與龐培內戰開始的時候，凱撒的實力是遠遠小于龐培的：凱撒的clientes是曾經支持了他在高盧8年作戰的意大利北部和法國南部的行省，而龐培擁有比凱撒更多的clientes，自肅清海盜戰役后，地中海沿岸的馬賽等港口城市也成為了龐培的clientes，他們能夠為龐培提供出海的船只和港口基地。

但是，隨著內戰的推進，形勢開始出現了逆轉。凱撒對法薩盧斯會戰中的2.4萬逃兵沒有趕盡殺絕，也沒有下令追擊，并且在追擊龐培的同時將其在東方諸城邦的clientes收編到自己的麾下。與此形成鮮明對比，龐培的征稅人員卻對不是龐培clientes的希臘課稅勝于往年，這使本已不堪戰爭重負的希臘雪上加霜，于是有人內心逐漸有反對龐培的想法。最終，被龐培認為是自己地盤的東地中海諸城邦、奇里乞亞、塞浦路斯等一些地方都讓龐培吃了閉門羹，龐培以失敗告終。

在凱撒與龐培的內戰中，凱撒始終注意把屬于龐培的clientes都變成自己的地盤，以此一步步縮小了與龐培的實力差距，并最終贏得勝利。可以說，凱撒戰勝龐培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clientes所起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一個方面。

3.2 羅馬帝國通過國與國之間的保護關系建立起安全防御體系

帕提亞王國問題是羅馬帝國當時所謂的東方問題。帕提亞王國雖沒有能對付羅馬帝國的國力，但卻足以威懾鄰近諸國。而帕提亞王國鄰近各王國都是屬于羅馬帝國打造的“被保護人”體系。正是與這些同盟國的合作，才形成了羅馬的東方防御體制。國與國之間的保護關系構筑起了所謂的羅馬式相互安全防衛體系，即保護者有幫助被保護者的義務，被保護者則要服從保護者。

古羅馬的保護關系在現代看來，相當于本家和分家的關系，或者是幫會老大和手下，以及政治人物和后援組織的關系。保護人（patronus）和被保護人（clientes）這一人際關系和外交關系用語對當時古羅馬的政治、軍事等等都發揮了重要作用。

參考文獻

[1] [日]鹽野七生著.羅馬人的故事1.計麗屏，譯.中信出版社，2011.

[2] [日]鹽野七生著.羅馬人的故事2.計麗屏，譯.中信出版社，2012.

[3] [英]邁克爾·奧克肖特著.政治思想史.秦傳安，譯.上海財經大學出版社，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