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請趙一吃飯,你請的本是他一個人,而他來的時候絕不會只是他一個人,他總是會帶一兩個人來。他會在電話里說:“有兩個好朋友正好在我這里,我想讓他們一塊去,有沒有位子啦?”你想啊,多兩個人不就是多加兩套餐具多加兩個凳子嗎?你肯定說:“有位子有位子,一塊來一塊來。”他于是就打電話約了錢二和孫三同去。
錢二和孫三跟趙一吃了幾次,不過意,又分別請了趙一。趙一又帶了李四和周五參加。
李四和周五跟趙一吃了幾次,不過意,又分別請了趙一。趙一又帶了吳六和鄭七參加。
吳六和鄭七跟趙一吃了幾次,不過意,又分別請了趙一。趙一又帶了……
于是大家發現:經常有人請趙一吃飯;趙一經常請人吃飯,但從沒掏腰包買過單。
有兩朋友從遠方來不亦樂乎!去飯店吃飯三個人氣氛不夠,我打電話請趙一來幫我陪陪客人,我說:“你有朋友可以帶兩個來。”
趙一說:“你那人不多吧?不多的話我想多帶兩個人去。”
我說可以可以。
一會,趙一帶了四個人來,連他五個人,加上我們三個一共八個人。我讓服務員撤掉兩套餐具和兩個凳子。趙一忙說:“不要撤不要撤,馬上還有兩個朋友來。”
一會果然又來了兩個人。
我看人都到齊了,便吩咐服務員上菜。
這時候趙一的手機響了。只聽趙一說:“我們在‘歡聚一堂3號包間。快點快點,人都到齊了,就等你們兩個了。”然后說:“服務員,再加兩套餐具和兩個凳子。”
開吃。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氣氛真個熱鬧。不過,趙一帶來的人肯定都以為今天是趙一請客,一個個頻頻敬趙一酒,不停地對趙一說恭維的話,而把我和我的客人晾在一邊。酒一杯一杯地走,黃段子一個一個地講。第一輪兩瓶輕松解決,上第二輪,第二輪結束,意猶未盡,有人興奮地喊服務員拿酒。
我和我的客人上衛生間的時候,他倆跟我提議說:“我們可不可以先撤,讓他們盡興?”于是我們仨不辭而別。我有意想作弄一下趙一,單也沒買。
幾天后,趙一打我電話:“老兄啊,你太不夠朋友。那天你居然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溜了。你說你什么意思嗎?我看你太不夠意思!”
我趕忙陪不是:“不好意思啊。那天我那兩個朋友遠道而來旅途勞累,想早點去賓館休息,我就陪他們先……這樣吧,過一天我再請你,專門向你賠罪。”
趙一說:“好了好了,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今晚我請你。”
我說:“今晚不行,今晚我一個朋友請吃飯,昨天就說定了。”
趙一說:“我這邊都是些重要人物,什么工商局的,稅務局的,公安局的,你是搞企業的,以后免不了跟他們打交道。你要是不來會后悔的。”
我說:“要不,我這邊先應付一下,然后就去你那邊。”
趙一說:“要不這樣,你告訴我你在哪個飯店,我們也安排在這個飯店,這樣你可以兩邊照應。你看怎么樣?”
我覺得這樣蠻好。我告訴他我們在“歡聚一堂”。
晚上,我在我們包間酒敬了一圈后趕緊去趙一他們的包間。我敬了桌上每人一杯后準備撤,趙一一把按住我說:“別走了,你的主戰場就在這里了。”
過了些日子,“歡聚一堂”飯店找我結帳,說:“兩筆,一筆是你和趙一在一起吃的,你沒簽單先走后,你的朋友又要了四瓶酒,還每人發了一包煙;還有一筆也是和趙一一起吃的,趙一臨走的時候說也記你帳。”
嗨,趙一這個人,就是這樣一個人。
借錢還錢
老周中學時候的同學老蔡到老周所在的城里來辦事,他找到老周,說順便來看看老同學。寒暄過后,老蔡說處理一個急事身上錢帶的不夠,想讓老周暫借500塊錢給他。
借不借給他?老周在腦子里快速地思考著:不錯,老蔡和自己是同學,但只是一般的同學關系,也就是說沒什么交情;其次,畢業后多年只聽說老蔡混進了省城彼此卻從未有過聯系,也就是說對老蔡現在的狀況和人品自己是一無所知。就憑這兩點,我完全可以拒絕他。但轉而想想,人家畢竟跟自己是老同學,老同學有了難處自己卻不愿幫忙,也太不夠意思,更會讓老同學瞧不起的。得了,不就500塊錢嗎,就是不還我又能怎樣呢?最后的結果是,老周爽氣地借了500塊錢給了老蔡。
老蔡回去后就打電話來說要還錢的事,他讓老周給一個地址或者是一個卡號,他把錢匯給他。
老周說:“沒事沒事,不急不急,不必放在心上。這樣吧,你什么時候再到我們這里來再還我,或者什么時候我去你那里你再還我。”
老蔡說:“也行。你什么時候到市里來一定要到我這里坐坐。”
不久,老蔡又到老周所在的城里來辦事,把500塊錢還給了老周。
幾個月后,老蔡又到老周這里來,他說:“不好意思,處理一個急事身上錢帶的不夠,想請你借我500塊錢。”
俗話說,好借好還再借不難。老周說:“沒問題問題。”二話不說就又借了500給老蔡。
可是這一次老蔡回去后一直也沒說還錢的事。老周想,大概是忙忘了,等他哪一天想起來了他肯定會還錢的。
幾個月后中學同學聚會,老蔡也來了,他見到老周卻一句也不提還錢的事。老周想旁敲側擊地提醒他一下,又怕弄得雙方都難堪。你說你老蔡也是,借人錢怎么就忘了呢?而且還忘得這么干凈!老周心里不舒服,這聚會也就聚得沒了情趣。
老蔡回去后,沒再跟老周提還錢的事,仿佛他就沒跟老周借過錢。老周想,這家伙肯定是想賴帳不還了。怎么辦?不要了吧,就算獻愛心了吧。可是,獻愛心我獻給窮人啊,窮人還感激我呢。你老蔡也不是窮人,我不明不白地獻給你叫什么事呢?拿我當呆子啊?不行,我得跟你老蔡討要。老周抓起電話就打:“老蔡呀,你好啊,我是老周。”
老蔡說:“哎喲,是老同學啊。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吧?上次說好到市里來到我這里來,我再把在市里工作的幾個老同學叫來聚聚。你什么時候來啊?”
老周說:“一直忙。等什么時候有機會一定去。”
老蔡說:“那我可等你電話了。”
說這說那,說東說西,結果是要錢的事一個字也沒好意思說。但老周這心里怎么也舒暢不起來。老周自己安慰自己,算了,就當是被偷了被搶了,打牌輸掉了。這樣一想,老周心里也就順暢了許多,此后便不再想這事。
三年后有一天,老蔡突然打來電話:“老周啊,不好意思哦。我想問你一件事:幾年前我是不是借過你500塊錢?”
老周說:“是啊。”
老蔡說:“時間不長我是不是還了你?”
老周說:“是啊。”
老蔡說:“幾個月后我是不是又借了你500?”
老周說:“是啊。”
老蔡說:“這次的500我是不是一直就沒還你?”
老周說:“是啊,這次的500你確實一直沒還我。”
老蔡說:“你看我這記性!我說呢,上次同學聚會見著你,我總感覺我們之間好像有件什么事情沒了結。我也想到過借你500塊錢的事,但我印象中已經把500塊還你了。最近突然想起我實際上借了你兩次500塊,卻只還你一次。你看我這記性!真是不好意思啊!”
原來是這么回事。老周心想,我幸虧沒跟你討要。我要是跟你討要,而你卻堅持說已經還我了,那我們還不得紅臉傷了同學之情呀。
滿震,江蘇省作協會員、江蘇省微型小說研究會理事、南京市作協理事,南京市六合區文聯駐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