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中小學書法教育的幾點思考

張蔚

近年來，教育部對中小學開展書法教育提出了指導意見指出：通過書法教育對中小學生進行書寫基本技能的培養和書法藝術欣賞，是傳承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培養愛國情懷的重要途徑；是提高學生漢字書寫能力，培養審美情趣，陶冶情操，提高文化修養，促進全面發展的重要舉措。

當前，隨著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以及電腦、手機的普及，人們的交流方式以及學習方式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中小學生的漢字書寫能力有所削弱，為繼承與弘揚中華優秀文化，提高國民素質，有必要在中小學加強書法教育。

從這一指導意見中，可以看出教育部對中小學書法教育的重視程度。也許很多人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在今天，不管我們怎樣重視中小學的書法教育，都不可能將大部分課時用來練字，學生在學校有更多的知識需要學習，而每周一課時的安排根本就無法糾正或者說無法使學生的字有任何進步，那么如何開展中小學書法教育？本文試從以下三方面來做點討論。

一、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意見的目的意義

教育部關于中小學開展書法教育的指導意見，我們可從目的與意義兩個方面來理解。因為電腦、手機的普及而使中小學生的漢字書寫能力有所削弱，因而期望提高其書寫能力，這是其目的。而其意義，就是能夠弘揚傳統文化，提高國民素質。

書法確實是最能體現中國傳統文化的藝術之一，前幾年的申非遺的成功，說明了書法作為中國優秀的傳統藝術得到了國際社會的認同。既然書法是全人類的共同財產，自然該好好保護。在我看來，當今浮躁的中國，確實在許多方面都出問題了，而唯獨書法等并未出問題。那政府部門為什么要特別提出一個書法教育的硬性的指導意見呢？我以為首先是我們（尤其是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看到了這樣一個現實情況，即“隨著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以及電腦、手機的普及，……中小學生的漢字書寫能力有所削弱”，而從書法申非遺成功中得到鼓舞，希望更好地重視書法教育。

其實這如同前幾年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在大會上提出要在中小學開設京劇、昆曲等課是一個道理。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可謂多矣！我們不可能要求中小學生來承擔起繼承所有的傳統文化的重任。回顧幾十年前的教育，似乎只有書法在學校教育中有不固定的開設，其他的只是作為興趣班開設，并不占用學生的課時。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受教育的人多少能寫寫字，而寫字的質量多少反映了一個人的受教育程度，但即使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一定要會唱戲會畫畫會其他技能。

那學校、老師是如何認識或提出書法（寫字）教學的目的意義？似乎只有一條：三分人，七分扮，字的好壞就如一個人的衣著，給人的外觀印象是很要緊的。其他的如繼承和發揚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這類口號似的套話，老師一般是不會說的，主要是這個年紀的孩子理解不了如此沉重的話題。所以對中小學進行書法教育是必要的，我們只要從目的上來進行教育便可。

二、書法教育的古今境況

大部分人肯定認為書法只有在古代才能得到所有人的重視，如今不管怎么做，都達不到古代人對書寫的重視和認識程度，其實，仔細回顧一下，這結論應該是相反的。

古時最主要的好處是只有毛筆一種工具，只要寫字就必然要使用毛筆。也正因為當時少有其他娛樂工具與娛樂活動，古代文人將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吟詩作賦，工畫精書，這是由于時代的不同造就的整體基礎的不同。又聽說古時是以書法優劣取士，這也只是部分的事實。《新唐書·選舉志》有此記載：“凡擇人之法有四：一曰身，體貌豐偉；二曰言，言辭辯正；三曰書，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優長。”但這只是在最后復試面試時的參考標準，而且也遭到時人的批評（參見《新唐書·選舉志》）。例如宋代為防止考官看舉子的筆跡而選錄，專門設立了謄錄官抄錄試卷再送交考官評閱。如此，則考生書法再好也無用。我們對古人重視書法的現象，最有力的論據就是朝廷專門設立了書學一科，并專門有書學博士。但當時的書學和算學、律學皆設于為王子與高中級官僚子弟開設的國子學、太學、四門學等之外，培養對象是下等官僚及庶人的子弟。而像經學博士，其官品為正五品，實際級別在今天的司長廳長之上。而書學博士，則是最低級的從九品，這在朝廷里是如何卑微的職級！而且書學并不是專門學書法的，培養對象應相當于秘書。以上一切，都說明朝廷并未專門重視書法，而無非是要求有關從業者要寫得好字。

毋庸置疑，與古人對書法的重視程度相對比，今人絕對更加重視。從當今現象上看，書法受人們青睞的原因，有多重實際的或說功利性的原因在。我們可從不同角度略舉幾點：例如學書法像學太極，可強身健體，則小孩不懂就有大人鼓勵。無論是可以幫沒時間管孩子的家長管孩子，還是試圖培養孩子的耐心，家長也希望將孩子往書法班送。無論是怕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還是或許今后能成書法家，家長也很愿意讓孩子學書法。試看如今天下的書法班有多少？不知是否有人統計過，但看那辦書法培訓班的，每年少說賺幾萬，多的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也可猜想當今學書法的熱潮可謂如火如荼！

三、對中小學書法教育的建議

1、中小學的書法教育最主要是起到一個引導的作用。

我們先來看看過去的書法教學工作是如何進行的。據筆者了解，許多學校在取消熱天的午睡課后，或有半節課用作寫字課。小學低年級用大字鉛筆，高年級則用毛筆。因非正式的課程，沒人會來過問寫字課的效果究竟如何，也不會有人對老師或學生進行考核。其實這也并不需考核，因為中小學教育中從來沒有一條規定每一個中小學生都需要寫的一手好字，更不可能要求人人都要成為書法家。筆者以為寫字課無非是作為引導那些也許對書法有些許熱愛的學生入門的工具，而一旦有了興趣，有志者自然會堅持學下去并將其學好。

我們如今常說國學熱，或說希望國學熱，但自古以來國學都從未熱過。道理很簡單，真正搞國學的或說時代所需要的國學專家僅僅是少數。書法的道理也一樣，任何時代都不會要求人人都成書法家，那是少數書法家的事情。而傳承優秀的書法藝術傳統，也理應由他們擔當起這歷史重任。而這艱巨的歷史重擔，是絕不該落在中小學生稚嫩的肩膀上的。如此說來，那傳承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培養愛國情懷，是否應該與中小學生無關或無緣呢？不是，恰恰相反。就如有人說當年我國國民經濟已走到崩潰的邊緣，希望今天我們國民道德也不要滑到崩潰的邊緣。我們愛國的傳統文化的教育只能加強，這正是教育部要求的提高國民素質的根本目的之所在。而且書法家并非一瞬而成書法家的，必然有一個慢慢熏陶的過程，而筆者以為就該從中小學的教育抓起，讓那些希望傳承優秀書法藝術傳統的學生通過如此教育逐漸成長，更好地引導其走向書法藝術的道路。

2、進行師資的引進及整合。

我們在這里討論的，說準確點，應是中小學的端正書寫方法與寫好漢字的問題。漢字寫得端正美觀，首先是有利于他人識讀，然后是審美教育的一種佳途，然后再是為書法藝術打下基礎。當然，不管是哪一步，要寫好漢字需遵循一定的法則，這就是筆法。因此，筆者以為如今要落實教育部的要求，從形式上并不難做到，其主要問題是如何真正能起到理想的教學效果。

回顧以往的狀況，學校即便開設了書法課，但師資從何而來？無非是叫語文老師或班主任兼任，其教學水平可想而知。當然，面對一大班學生，即便是著名書法家，也是無能為力的。這一問題的解決，有待于有責任心事業心的老師們來共同探討教學方法。但作為“硬件”的書法師資，卻是政府或教學機構應考慮的。筆者以為要真正落實書法教學的任務，希望應按學生比例引進書法專業的教師。如果因人員編制等有難度，則可在招聘教師中考慮有書法專長者。也就是說，起碼每個學校都要配備有一定書法專業水平的教師，并保證其有專門的教學時間。而對其考核考察的標準，就是檢查該校學生是否都基本掌握寫字要領，或說是否基本懂得楷書筆法。至于是否培養出了書法家的苗子甚至書法家，那是讓社會上的書法比賽、書法展去檢驗。

（浙江工商大學人文學院 浙江杭州）endprint